書境
(二零二)
冉庭秋的眼珠子一轉,支支吾吾地說道:“湊巧?怎麼可能這麼湊巧?我家在這附近。倒是你,大晚上的,突然衝出來,嚇我一跳。”
敏泰輕笑一聲,才不會相信冉庭秋的說法,他心裡也知道,冉庭秋和艾凌的關係,她絕不可能只是偶然出現在附近,於是說道:“這巷子烏漆嘛黑的,晚上一個人走是挺嚇人,我現在也沒事,不然,我送你回去吧。”
“啊?”冉庭秋立馬擺著手,“不必了,不用麻煩了,我家就在前面,馬上就到了。”
“就在前面?那也不麻煩,我陪你走過去吧。”敏泰寸步不讓,等著冉庭秋老實交代。
冉庭秋無奈地點了點頭,往巷子深處走去,敏泰則是跟在她的身後。
“冉法醫,好久沒碰面了,最近還忙嗎?”敏泰笑著寒暄。
“忙!”冉庭秋一提到工作,就忍不住要吐槽,“這兩天還要參加其他市的調查,基本上一直在外面跑,雖然說工作量不大,但是來回路上時間太長,人就容易疲乏。”
“那是挺辛苦的。”敏泰說著,注意到冉庭秋停下了腳步,他抬頭看了看門牌號。
“到了。”冉庭秋從包裡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這是你家?”敏泰問道,“冉法醫,我們就都別繞圈子了,這裡是艾凌的家,這個地址是王音書給我們的。要不然我也不會大半夜等在這裡。我就問你一個問題,艾凌人呢?”
冉庭秋找鑰匙的手停了下來,她說道:“我不知道。按計劃,她應該下午就聯絡我們了。”
“我們?我們是誰?”敏泰皺起眉頭。
“敏泰,我們進來再說吧。”冉庭秋說著,開啟了門。
這也是敏泰第一次來到艾凌的家,她在安城的家。穿過院子,冉庭秋又開啟了主屋的大門,她開啟燈,屋子裡的瞬間亮了起來。敏泰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屋子裡的擺設,只感覺屋子裡的裝修都是幾十年前的,和艾凌一點兒也不搭。
“坐吧。”冉庭秋給他倒了杯水。
“不用這麼麻煩。”敏泰緊鎖的眉頭並沒鬆開,“我們在找艾凌,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你們有自己的計劃,是嗎?”
冉庭秋點了點頭,她依舊有些猶豫不決,“我答應了艾凌,不告訴你們的。哎!”
“可她現在失蹤了。現在她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不是嗎?而且,多我們幾個,也多一份力。畢竟,我們可都是能夠放棄眼下的一切,配合她的。”敏泰說道,“所以,冉法醫,拜託你告訴我們,你、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冉庭秋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們的計劃,就是那也之前的計劃。”
“啊?你們、你們想要設圈套將姚北望引出來?可是,可是!”
“可是那也那邊剛剛才完成這個圈套,我們就故技重施,姚北望不會上當,是不是?”
敏泰點了點頭。
“可笑的是,我們的計劃早就安排好了,偏偏和那也的主意如出一轍,而且還讓那也搶先實行了計劃,抓到了兩個模仿犯。”冉庭秋嘆了口氣,繼續說道:“這下,弄得我們措手不及。姚北望是個謹慎的人,很難確保他得知了這件事,還會不會繼續和我們玩下去。”
“你是說,你們也打算用相似的辦法對付姚北望,卻被那也搶了先?不過,齊知然那邊詢問過模仿犯了,他們和姚北望未必有關聯啊。所以,姚北望會不會知道這件事,也是個未知數啊。”
“那你怎麼解釋艾凌的失蹤呢?”冉庭秋反駁著,“我們只能做最壞的打算,認為姚北望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不是我悲觀,只是好幾年了,姚北望都還逍遙法外,我真的不能不悲觀了。”
敏泰明白冉庭秋的心情,但他只能繼續問道:“那你們的原計劃是什麼?”
冉庭秋深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說道:“原計劃,就是重新來一遍當年艾凌的案子。”
“什麼?她當年是想自殺,才聯絡上了姚北望?她這次還要以身涉險?她瘋了嗎?好不容易從鬼門關回來,休養了那麼長時間才好轉過來,現在又要再來一遍?你們也同意了?”
敏泰一向是個溫和的人,就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很少,這次他真的是被氣到了,不明白他們為什麼同意了艾凌的計劃。
“風險確實存在,但是,沒錯,我們還是選擇加入了。”冉庭秋說道,“之前預估的風險並沒有這麼高,如果不是那也突然來這麼一出的話。”
“這不關那也的事!她也不知道你們在計劃和她一樣的事!”敏泰為那也辯駁著。
“是,確實不關她的事。但你不能否認,這件事提高了我們的風險。我沒有怪那也的意思,你懂的。只是,一前一後兩個行動太過相似,哎。”
“嗯。”敏泰也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們的計劃進行到哪一步了?”
“不知道。”冉庭秋說道。
“啊?”
“艾凌負責聯絡的姚北望,我只知道,姚北望答應了。後面,後面什麼進度我就不知道了。艾凌讓我們監視著她手機的動向,但是今天下午五點,她的手機就沒有訊號了。”冉庭秋說道。
“不、不對!怎麼會是今天下午五點呢?明明是凌晨啊!”老高明明告訴他,艾凌的手機訊號是凌晨丟失的,為什麼冉庭秋會說是今天下午呢?
冉庭秋看起來並不意外,她說道:“這是艾凌的意思,為了避免你們查到,所以,她換了個手機號碼。你們在追蹤的那個手機,估計被她丟在了某個地方吧。這是她給我們的號碼。”說著,冉庭秋將手機遞給敏泰,通訊錄上確實有一串陌生的號碼。
“我不懂。”敏泰說道,“為什麼她不打算讓我們知道這件事,卻喊上了你呢?”
“因為,她不想讓你們受牽連。”冉庭秋說道,“讓我加入,也就是因為我們倆表面上沒有太多的交集,所以就算事後查起來,只要我一口否認,也不會有人覺得我一個法醫,要冒險做這件事。當然,冒險的部分沒有我。你們還有以後啊,你們當中還有人是要在‘牧羊人’裡做下去的。她不能把你們拖下水。”
“不!這都是謊話,她知道的,我們幾個都不在乎的。不就是工作嗎?沒了就沒了。我們怎麼能讓她一個人涉險呢?”敏泰義正言辭地說道。
“那是你覺得。她有她的考慮。”
“她下午五點是在哪裡失蹤的?手機訊號最後的位置是在哪裡?”
“城南的一個菜市場。”
“菜市場?”敏泰皺起了眉頭,艾凌去菜市場幹什麼?
“你說艾凌聯絡上了姚北望,那麼約定的時間和地點在哪裡?”敏泰問道。
“下週二,地點就是在這裡。”
“什麼?”敏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打量起四周。
“對。就是這裡。艾凌說想在自己最安心的地點和他見面,這幾天,她也一直住在這裡。知道她失蹤以後,我就想過來看看,她在不在家。”冉庭秋看了看門口的鞋架,說道:“她出去了。”
“接下來呢?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
“找她啊!還能怎麼辦?”冉庭秋說道。
“你們這個計劃還有誰?”敏泰問道,這是冉庭秋一直在躲避的問題,但他不能不問。“你剛剛說了,艾凌讓你們監視著她的手機動向,你應該沒有這個技術吧,這個人是誰?”
冉庭秋笑著搖了搖頭,“這件事重要嗎?”
敏泰向前傾了傾身子,認真地說道:“重要。你還不明白嗎?我們要合作了,而這,就是我們合作的基礎。我們需要知道,還有哪些人。”
“我只知道一個人,熊高才。”
“什麼?熊高才?”
“嗯。剩下的,都是熊高才在安排的。”
敏泰努力消化著這個資訊,一團漿煳的腦子中萌現了一個想法。
“該不會,艾凌的停職,熊高才接手,都是你們計劃內的事吧?”敏泰問道。
“我們怎麼會料到那也的計劃導致了總部的預告呢?不過,你剛剛說的那些,都是他們臨場發揮的,原本艾凌也想找個理由脫身,以獲得更充足的時間準備。正好,這件事突然發生了,她就有理由名正言順地離開了。於是,她和熊高才一唱一和,激化了這件事的矛盾,最後導致艾凌被停職,熊高才接手。”冉庭秋說道。
敏泰搖了搖頭,“只怕還有一個人也是你們的人,只是你沒有說而已。王音書,是吧!她也是知道這個計劃的,那天她也在場,我就說,為什麼王音書沒有站出來替艾凌說話,只怕她不止沒有替她說話,還促成了艾凌的停職。我說的對嗎?”
“一半一半吧。王音書之前確實不知道我們的計劃。”
“之前?”
“嗯。她就是總部開會那天知道的。艾凌和熊高才的針鋒相對讓她看出了端倪。她瞧出了不對勁,艾凌和熊高才從來也沒有這麼對立過,雖然不明所以,但她也知道,這兩人在密謀著什麼,所以,順水推舟,讓艾凌停了職。第二天,她就把艾凌叫了過去,問問什麼情況,當時熊高才忙著那也惹出來的那個案子,就沒有過去。艾凌在王音書面前不敢撒謊,也不能撒謊。所以,就將我們的計劃告訴了王音書。”
“她沒有反對?”
冉庭秋搖了搖頭,“具體情況我不知道,艾凌說她不贊成,但也沒有反對。後來,那也設計的圈套抓住了模仿犯,熊高才提出要終止我們的行動。我也贊同他的提議,艾凌不同意。她說,行動已經開始了,就停不下來了。就算他們願意收手,只怕姚北望也不會同意這件事。更何況,從某種程度來說,姚北望掌握了主動權。”
“我不懂,艾凌是怎麼說服姚北望的?這明顯就是個圈套啊!即便沒有那也的行動,姚北望也不應該答應這件事啊。”
“原本三個月的期限就是艾凌自己提出的,她想要以此告訴姚北望,她要離開這場遊戲了,也該是時候做個了結了。這場停職,無疑又給姚北望透露出一個訊號,當然,前提是姚北望關注了模仿犯的案子。他們之間的較量需要了結了,艾凌以後都不會再接觸他了。她覺得,姚北望這些年,慢慢自負起來,可能會同意她的要求。哎!”說到這,冉庭秋嘆了口氣。
“她是怎麼聯絡上姚北望的?”敏泰問道。
“你還記得南安那件案子嗎?姚北望在垃圾桶裡留下了一個人偶。”
敏泰點了點頭,那時候那也才剛剛加入他們。
“我們新建了一個帳號,把人偶掛在了網上,開出了一個很高的價格,地址留的就是南安。”
“為了讓姚北望以為玩偶不在我們手上?”
“對。”
“有人買嗎?”
冉庭秋點了點頭,“問的人不少,但都被價格勸退了。只有一個人,要求看細節照片,然後買了回去。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查了,快遞被寄到了幹州的一個學校裡,然後被一個學生拿走了,轉寄到了萊東,後來又轉了幾次,就在我們聯絡快遞員的間隙,包裹在自提點被人拿走了。”
“是姚北望嗎?”
“不知道,但最後到了姚北望的手裡。我們在玩偶的身體裡縫了一個布條,寫了兩件事,一是不能允許模仿犯的存在,第二個,就是這件事。艾凌想和他有個了斷。”
“姚北望同意了?他聯絡了你們?”敏泰問道。
“他聯絡了艾凌。”
敏泰點了點頭,怪不得之前艾凌說,姚北望和她達成了一致,不允許模仿犯的存在,原來在那時候,她就已經打算實行這個計劃了。
“既然熊高才也知道這個計劃,那他應該就不會反對我們幾個也加入了吧。”敏泰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一次,他明確地知道他要爭取什麼,他要為所有的人,爭取與姚北望對決的機會,爭取與艾凌並肩作戰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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