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二零八)
一陣沉默,讓那也的心懸了起來,艾凌沒有對姚北望這番言論發表什麼看法,倒是姚北望,他想了想,才繼續說了下去。
“他是對的,但他並不確定。我心裡卻很清楚,只要他繼續查下去,唉。可惜了。”
艾凌在嘆息。
“所以,你想告訴我,讓你興奮的並不是犯罪行為本身,而是其帶來的那種緊張、刺激的追逐與被追逐的感覺嗎?”艾凌的聲音很嚴肅。
姚北望沒有回答。
“到現在為止,你都沒有提到過犯罪行為本身給你帶來的快感,那你之前提及的被啟用的犯罪基因,難道僅僅只是犯罪行為附屬的一些東西?恕我直言,讓我有點失望。我還以為,是殺戮本身呢!”艾凌一掃之前認真的態度,顯得輕蔑了起來。
“被什麼激發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後面的行動吧。”姚北望的聲調也有些起伏。
“可能是我期待的太高了。哎!”艾凌嘆了口氣,問道:“後來呢?後來是什麼把你一步步逼上了犯罪道路呢?”
“逼上了?哈哈。”姚北望笑了起來,“這哪裡是逼上了?這是我的選擇,最好的選擇。”
“行吧。我猜,這次經歷以後,你開始在學校裡小偷小摸,或者欺負同學?哎?等等!欺負同學應該不太可能。你上學的時候,被人欺負過嗎?”
“你看你,又開始問我的過去了,想找到我如今這個樣子的原因嗎?”姚北望的防備心很重。
“想了解你,必然要了解你的過去啊!既然你不喜歡我提問,不如和我說說,後面的故事。”艾凌坦然地說道。
“之後?之後我便覺得,身邊的人,無論是同學還是大人,都如此地膚淺。那種感覺就像,他們都在庸庸碌碌地活著,而我的視角已經拉到了宇宙,從宇宙中俯視著他們,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就像蹲在地上看螞蟻搬家,看著他們忙忙碌碌,無聊透頂。”
“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想過人生的意義!好像衣食住行解決好,他們就已經滿足了。”
“也許他們發現了柴米油鹽中的幸福,將這些當做了人生的意義。”艾凌說道。
“不。”姚北望不太同意她的觀點,“這不是人生的意義。”
“但他們也有對自己人生的支配權,這是他們的權利,他們行使了自己的權利。”艾凌說道,“我們又扯遠了,你繼續你的故事吧。”
“我看不上他們,就導致了我的腦海中只有那件事,奶奶去世的那件事。我想要再嘗試一下那種感覺,但是,我沒有工具,也沒有能夠殺人的體力。不過,我還是找到了機會,不是殺人,而是殺了班裡的兔子。”
“我們班主任是個天真的人,以為在班裡養只兔子,就能讓我們學會照顧他人,還有責任感什麼的。總之,教室後面多了兩隻兔子。大家還要輪流照顧兔子,還要打掃衛生。”
“當我看到這兩隻兔子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老天在幫助我。殺死兔子對我來說還是輕而易舉的。總之,我趁大家都在上體育課的時候,假裝肚子疼,要去醫務室,在教室沒有人的時候,殺了這兩隻兔子,還拿削筆刀劃破了它們的肚子。看著它們的生命一點一點消逝,抽搐漸漸停了下來,它們就死了。”
“你用的是削筆刀。”艾凌重複著。
“沒錯。能用的工具只有削筆刀了。”
“繼續吧。”
“我還記得,我跟在同學們的身後,一起回到了教室,前面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尖叫聲,我就知道,好戲開場了。大家就像是被傳染了一樣,尖叫聲此起彼伏,瘋狂後退,想要離開教室,而後面的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想衝上前看看情況。我站在中間,看著這出精彩的表演。”
“這種恐慌,總感覺不錯。很快,老師就來到了教室,將大家帶到了外面。我本來以為,他們會處理這件事,沒想到,過了沒幾天,這件事就煙消雲散了。沒有人再關心這件事了。就連老師,也沒有繼續查下去的意思。”
“你很生氣?”
“嗯,有一點吧。更多的是失望。那個時候,老師在我的眼中,說話是具有一定權威性的。就算是他們告訴我,地球是方的,我也會堅定不移地相信。”
“這件事讓你動搖了?”
“沒錯。我發現,他們也只是普通人。一旦我發現了這個事實,他們的威信就不復存在了。他們甚至看都沒看我一眼,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後來呢?”
“後來我也沒有繼續在學校裡做這些事了,因為,你懂得,對方沒有反饋。死掉的小動物,大人們只是丟進了垃圾桶。可是,我之前也說了,我沒有殺人的能力,所以,我開始將注意力放在了流浪貓狗身上。這一次,我學乖了,我只是研究怎麼可以殺死它們,而不再寄希望於有人能夠發現這件事。”
“你不期待對手了?”
“不期待了。”
“但是貓狗很快也就滿足不了你了吧?”艾凌問道。
“是。一開始還行,多了就覺得沒意思。說到底,還是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沒有人重視。我心裡也清楚,如果被害者是人,就不會是這個狀況了。只要屍體被發現,就會立案偵查。只不過,我一直都不敢邁出這一步,因為我不知道警方到底有多大的能力,會不會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們可和小學老師不一樣。”
“但你還是踏出這一步了,不是嗎?”
“是啊。我踏出這一步了。我畢業後,對了,還沒和你說,我父親在我念初中時去世了。別那樣看我啊,不是我乾的,是交通事故。以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
“你媽媽呢?”
“早就和我爸離婚了,離婚以後就再也沒見著她人了。我畢業後,從學校的宿舍生活,一下子回到了獨居的生活,這讓我多了很多獨處的時間,但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我感覺很寂寞。我想要被需要。我知道,如果我不邁出這一步的話,以後都只能這樣畏畏縮縮地生活了。所以,我做出了大膽的嘗試。第一次嘗試,我就是投毒。”
“第一次投毒是在什麼時候?”
“五年前吧。當時我考慮了很多,決定選擇一個陌生人,這樣可以躲避警方的調查。但是,人命關天,我怎麼能隨意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呢?那不是太兒戲了嗎?”
“呵呵。”艾凌發出了輕蔑的笑聲。
姚北望似乎並沒有放在心上,繼續說道:“我決定,我殺死的人,都必須是該死的人。”
“該死的人?”
“對。沒有幾個人會發自內心覺得自己該死,大多數都是覺得自己是好人,所以。”
“所以,你要找別人覺得該死的人?”
“嗯。”
那也深深吸了一口氣,原來姚北望是這麼一步步成為買兇殺人的途徑。
姚北望繼續說道:“這類人都很難找。哪有人會把我想殺人幾個字寫在腦門上呢?還有一類人,就是嘴上一套,心裡一套。嘴上說著恨死某人了,卻根本不想要殺他。”
“是這樣。”
“所以,只有到網上搜尋毒藥的人,才有可能是真正動了殺心的人。”
“沒錯。”
“比如你。”
“比如我。”艾凌說道,“不過,在網上設定跳轉介面、還能不被追蹤到的技術,是誰幫你弄的?”
“哈哈!這不難。我自學的。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小學的時候,老師就已經失去了威信。我也知道,他們並不是那麼厲害的人。所以,我將放在學業上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自己感興趣的事情上。剛開始是生物和化學,再往後,我發現網際網路技術才是最需要掌握的,只要我藏得夠深,就可以給我爭取更多的優勢。”
“這樣啊!”艾凌說道,“那你是怎麼得到毒物的呢?”
“當然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買。我工作上可以接觸到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在鄉鎮的商店裡可以買到。”
“我一直在想你的工作問題。”艾凌說道,“你能幫我解答一下嗎?”
“你說。”
“我猜你是個貨車司機,運輸的就是有毒物品,對嗎?”
姚北望沒有否認。
“只是,我不明白,你是怎麼做到當你想要去某個城市行兇,你的工作就允許你開車過去呢?你接下了南安的案子,怎麼能確保預告時間段內老闆也會讓你開車去南安呢?”
“這個簡單。”姚北望說道,“你還記得楊虎嗎?”
“記得。”
楊虎?楊虎又是誰?那也覺得自己突然聽不懂了,為什麼姚北望和艾凌還有共同認識的人呢?她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個名字在哪裡出現過,難道是卷宗嗎?她覺得也不是。
“楊虎家裡就是做這個生意的。”
“啊。”艾凌恍然大悟,“你說過,你們三個是很好的朋友。”
你們三個?還有誰?那也聽得一頭霧水。但很顯然,艾凌認識姚北望,或者說認出了姚北望。這下完了,那也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了,姚北望必須殺人滅口了。
“對,你竟然還記得?”姚北望說道,“他一直以為我身體不好,所以工作上也就都隨我便,我想去哪裡,他也都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他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嗎?”
“他不知道。他們都不知道。”姚北望說道。
“你在秨州給我留字條,我還是挺意外的。不過,你膽子可真夠大的。警察都找上門了,你居然還能夠淡定自若,就連在我面前,和我對峙,也裝得像個沒事人一樣。”
那也一下子停止了唿吸,秨州?程沅的案子?警方調查到了他?那他是誰呢?還和艾凌對峙了。你們三個是很好的朋友?答案已經唿之慾出了,那也已經看到迷宮的出口了,卻怎麼也靠近不了。
“我也是沒辦法。”姚北望說道,“我需要你來幫我脫罪。”
“難道不是為了今天,當著我的面來羞辱我嗎?”艾凌問道。“我辛辛苦苦追蹤的犯罪分子,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甚至還利用了我洗清嫌疑,哈哈!我這幾年的工作,就像是個笑話,你一定覺得很好笑吧!”
“相反,我很感謝你。雖然程沅的死和我無關,但是,畢竟我也動了殺人的念頭。我知道,警方調查下去,就會發現我是無辜的。我還是很想由你來證明我的清白,我相信你。”姚北望說道。
“不管怎麼樣,對我來說,都是一種諷刺。”
“別這樣想,這可是前三次見面中,我們唯一交談過的了。”
“前三次?”
“還有在公交站牌那一次,你忘了嗎?我沒有,我從來沒想過,在公交站牌看到了你,雖然已經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了,但我卻一眼看見了你。你站在警戒線的外面,看著他們處理現場。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找到了我的對手。”
“我記得我那個時候沒有表現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吧。”艾凌說道。
“你的眼神,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在你眼裡看到的眼神,和那天我三伯來家裡找我爸的眼神一樣。你是感興趣的,只是你在剋制。這麼多年,我只從你的身上看出了我三伯的影子。”
“是嗎?這就是你選擇我的原因?”
“我知道,你會感興趣的。也很遺憾,你現在要退出這場遊戲了。如果你願意繼續玩下去的話,我還是很歡迎的。”
“別假惺惺的了。今天我們碰面,你可沒打算讓我活著回去。”艾凌說道,“畢竟我還是要抓你的,讓我活著出去了,你就等著警察上門吧。”
“你說話總是這麼無情。”
“我寧願說無情的話,也不會做無情的事。”
“哈哈,你又在貶損我了。”
“呵呵。”艾凌淡淡地笑了兩聲,“接下來呢?接下來你還有什麼打算?繼續幹這些傷天害理的事嗎?”
“我不知道,可能會吧,畢竟這件事很刺激。不過你放心,你死了以後,我肯定會歇一段時間,也算是對你的緬懷。”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