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默默跟在顧萍的身後，她不高的個子看起來讓人格外安心。那也越來越相信一個人的閱歷能夠影響他的氣場，顧萍就是，她擁有讓繁雜的人群歸於沉寂的那種能力。她正在專心地四處檢視，像是一隻獵豹，在嗅食物的位置。

  顧萍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那也那張有些痴傻的臉，說道：“有什麼話就說。”

  那也微微張開了嘴，想了想，又合上了。

  “現在不說，等下她就回來了。”顧萍邊說邊繼續檢視。

  “你們認識嗎？你和艾凌。”那也還是問出了口。

  “為什麼這麼問？”顧萍沒有看向站在一邊的那也，而是繼續翻看眼前堆積的物品。

  “自從來了臨江，艾凌有些奇怪。也不是奇怪，和她平時不太像。特別是和你在一起的時候。”

  “就因為這個？”

  “她今天見伍佰裡的時候，說是替自己的姐姐去見他的。”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艾凌的姐姐吧。”顧萍直起身子，扭過頭看著那也。

  “不。”那也搖了搖頭，她還不至於這樣覺得，“你應該不是。”

  “看起來不像？”顧萍笑了起來。

  “像不像也不一定啊，龍生九子，各有不同嘛。我覺得，你更像是她的老朋友。至少絕不會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我和艾凌確實認識。”

  “那為什麼早上在酒店的時候，你要假裝第一次見到艾凌呢？”那也問道，“有什麼是我和包小熊不能知道的嗎？”

  “哈哈。你想太多了。包小熊我是相信的，但早上開門的時候，我沒料到還有你在，我不認識你，自然也就提防著點了，你別介意。剛剛艾凌已經和我說了，你也加入了‘牧羊人’。恕我眼拙啊，我還以為你是學生呢！”顧萍慢慢靠近那也，解釋著。

  “哦。沒事。那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啊？”

  “你猜？”

  那也皺了皺眉頭，“我猜，你們是前兩年認識的，在安城，對嗎？”

  顧萍點了點頭，那也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兒，包小熊只告訴那也顧萍在安城待過，卻沒有提及她什麼時候在安城工作的，那也隨口一猜兩年前，顧萍竟然承認了。

  “兩年前的話。”那也吞吞吐吐地說道。

  “就是艾凌被姚北望襲擊的時候。”顧萍雲淡風輕地說道：“那個時候，我在安城上班。”

  那也屏住了唿吸，她看得出兩人相識，卻完全沒有料到是在姚北望案子認識的。

  “那你，不就是？”

  “我就是當年把艾凌送去醫院的人。”

  “是你救了她？”

  “啊！不是我。我只是送她去就醫而已。”

  “艾凌提過，當時有個人，用毒物的那什麼作用，反正就是以毒攻毒的意思，救了她。不是你嗎？”

  “不是我。我只是發現了奄奄一息的她而已，哪有本事救人啊！她也算是命大，中了姚北望的毒後還能活著的，到現在也就她一個人。也因為如此，姚北望後來才找上了她。”

  那也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那你也是‘牧羊人’的成員了？”

  “以前是吧。後來，年紀大了，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了。所以申請調來臨江，抓抓小毛賊什麼的，也算是份不錯的工作。誰知道啊，就算躲到了臨江來，還是沒逃過艾凌。她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就知道沒好事。結果，又是個棘手的案子。”

  那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走到桌子邊，伸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把玩著。

  “不過那個時候啊，還真是幹勁十足。我記得，我們都全力以赴想要阻止姚北望的行為，當然，那時候並不知道他叫姚北望，我們那個時候喊他投毒人。現在看看你們，突然又想起了當年，累並快樂著。”

  那也放下手中的杯子，轉過身，看著顧萍，“顧隊長，有一個問題，我想問很久了。今天見到你，終於能問出口了。”

  “什麼問題？”

  “當年艾凌是姚北望下手的目標，對不對？”

  顧萍點了點頭。

  “姚北望下手，多是因為他人有求於他，想要殺掉某個憎惡的人，是不是？”那也問道，她注意到顧萍沒有回答，臉色漸漸沉了下去，“所以，我想問你。當年，是誰想要殺艾凌？又是為什麼要殺她呢？”

  顧萍已經料到她要問這個問題了，但還是嘆了口氣，說道：“你在擔心什麼？”

  “當然擔心了！”那也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當然擔心了，明明已經到了有人想動手殺人的地步，她還差點丟了性命，為什麼還表現地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每個案件背後都有故事，不是嗎？艾凌呢？到底是誰想要殺了她？”

  “都過去了，那也。”

  “不要和我說都過去了。怎麼會過去了呢？還有一個想要她死的人活在世上呢，我怎麼能不擔心？那個人被抓起來沒有？判了幾年？”那也問道。

  顧萍搖了搖頭，“你放心吧，艾凌不會有事的。那個人，再也不會傷害到她了。”

  那也剛想反駁，看見艾凌走了進來，立馬轉過身，又拿起了茶杯。

  “你們在這兒呢！我一回頭髮現你們人都沒了。”艾凌說道。

  “還不是你自己的原因？這間屋子我們看過了，沒啥問題，是不是，那也？”

  “嗯。”那也隨口答應著，卻還是背對著艾凌，她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只是感覺到自己很生氣。

  “我剛剛看敏泰他們也在檢查。正好，這裡交給他們，顧隊長，你陪我去下面看看。”

  “下面？”顧萍問道。

  “嗯。我剛剛看了下，這裡的空間比一層、二層大很多，一層、二層明顯還有一些空間，是圖紙上沒有的。”

  “好。”顧萍說著，拍了拍那也的肩膀，“小朋友，你就留在這裡幫敏泰他們吧。”說著，跟著艾凌走了出去。

  那也氣唿唿地跑去找敏泰了，他正和小何聊得熱火朝天，看樣子又是小何見過的其他女明星。敏泰難得沒有注意到那也的情緒，那也也樂得清靜，默默跟在兩人背後，一邊幹活一邊聽八卦。

  等到他們把小房間都檢查完後，在一樓大廳的角落碰見了灰頭土臉的艾凌、顧萍還有談遠峰。談遠峰見三人詫異的樣子，只好說道：“後面還有些空間她們想去看看。其實除了後臺的一些工具外，都是一些空置不用的地方，落灰落久了，我們一進去也就這樣了。”

  那也明白了，他們白跑了一趟。不過也符合艾凌的作風，寧願白忙活一場，也不能錯過什麼有疑惑的地方。

  這時，趙明義從樓梯上小跑著下來了，“我剛剛、我剛剛聯絡過了林易那邊的團隊，應該沒問題，後天提前到，隨行的工作人員的名單晚點也會給我們的。”

  那也聽見小何歪著頭和敏泰說：“看見了吧。從他離開去聯絡到現在，這都多久了，對方才答應。肯定是沒少在電話裡抱怨。”

  趙明義回頭白了眼小何，小何立馬閉上了嘴。

  “好在他們答應了。”趙明義擦了擦額頭的汗。“顧隊長，您看，今天天兒也不早了，還有什麼需要我們忙的嗎？”

  顧萍看了看牆上的時鐘，已經六點多了，大劇院的客人也已經開始慢慢多了起來，“這樣，趙總，今天也不早了，你和小何早點回去吧。這兩天把時間空一空吧，也就兩天，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們可能還要聯絡你。”

  “好，好，沒問題。那你們現在是？”

  “談經理，你也要下班了吧！”

  “哦，我還早呢！我一般都是要加班的，所以如果你們還有什麼別的想要看一看，我都還有時間。”

  顧萍笑著說道：“算了，算了。後面還有兩天呢。有精力也別在這一天都用完了。談經理，如果沒事的話，早點回去休息吧。今天我們就不打擾了。明天上午，我們再過來。”

  “行。反正這幾天我都在，隨時恭候你們。”

  “敏泰，打電話喊穆老和包小熊下來，準備走了，他倆是在監控室睡過去了嗎？”

  “好。”敏泰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談經理，你先去忙吧，等他們下來了，我們就走。”

  “好，那我先上去了，還有幾個電話要回。”

  “去吧。”

  顧萍和艾凌目送著談遠峰離開，趙明義也帶著小何道了別。艾凌等到他們走遠了，才往臨街的落地窗戶走去。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顧萍走了過去，站在她身邊。

  顧萍提議帶大家去吃飯，幾個人就在對面的商場裡找了家臨江菜館，簡單對付一下晚飯。這頓飯，絕對是那也吃得最難受的一頓飯。餐桌上，敏泰、小包還有穆老一直在聊著最近的籃球賽，顧萍和艾凌一直在小聲說著什麼，那也聽不清，她感覺自己有點尷尬。特別是當穆老他們偶爾回頭問一下她，可她並不懂什麼籃球賽，也不知道到最近是什麼比賽。

  飯桌上的尷尬並不是最折磨那也的，畢竟她可以一門心思對付美食，不關心外界。但這次，令她如坐針氈的是，她不知道顧萍有沒有把剛剛的對話告訴艾凌。

  艾凌今天很少和她說話，她倒是一直在和顧萍竊竊私語，兩個人似乎故意放低了音量，就連說話中氣十足的顧萍，她也聽不清到底說了些什麼。更令她不安的是，這兩人還時不時地看一眼那也，然後繼續談話。

  那也開始有些厭煩了，她不喜歡這樣的組合。顧萍的出現，打破了這個團隊原有的均衡。那也很無奈，也很後悔，早知道剛剛就不該一時衝動問出了口，萬一艾凌知道了，不是很尷尬嗎？但她沒辦法，這個問題憋在心裡很久了，她不瞭解過去發生了什麼。

  對啊，那也想到，她從來都不瞭解過去發生了什麼，包括艾凌的過去，還有錢比利的過去，她都不瞭解。

  電話鈴聲拯救了那也，一個陌生的號碼，來電顯示是臨江的電話，那也幾乎沒有猶豫拿起手機離開了座位，她來到了餐廳外，接通了電話。

  “喂，你好，請問哪位？”那也說道。

  “那個，請問，是那也嗎？”電話那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說話中還帶著臨江的口音。

  “對。我是。請問你是哪位？”那也有些戒備。

  “我叫錢玲玲，是錢比利的姐姐。”

  “啊！您好，您好。”那也有些猝不及防，她準備等這次案子結束後再聯絡錢玲玲見面的，沒想到她先打了電話過來。

  “是這樣的。心言前幾天打電話給我，說你最近在幫忙找比利。所以，讓我如果接到了你的電話，配合你這邊的工作。我就找她要了你的電話，我估計你工作忙，所以，就給你打過來了。沒耽誤你工作吧。”錢玲玲的遣詞中透露著卑微，那也看了看時間，已經七點二十了，估計她也是沒辦法了，沒等到那也的電話，只好打過來了。

  “沒有，我沒事。我正準備過兩天聯絡你呢，這兩天手頭有點事兒。”那也說道。

  “啊，好，好。我就是想說，我什麼時候都有時間。如果你忙的話，我也可以去安城的。我弟弟的事情，就麻煩你了。”

  “哦。沒事。”

  “您看，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見一面？我時間上都可以的。”

  “正好，我這兩天在臨江。”

  “你在臨江啊？”

  那也聽得出來，錢玲玲有些興奮。

  “對，但這兩天有些忙。等我，嗯，算了，你今晚有時間嗎？”那也看了眼艾凌的方向，正好看見她的目光從自己身上撤走。

  “今晚？有！我什麼時候都有時間。”

  “可能要晚點，十點半左右。”

  “可以！你把地址發給我。我等下就來。”

  “好。那我們晚上見。”

  “好，好，您繼續忙。”

  那也把賓館地址發給了錢玲玲，並囑咐她在樓下大廳等著就行，不要來太早。然後，她又去洗手間轉了一圈才磨磨蹭蹭地回來。她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桌子上已經一片風捲殘雲了。

  “你還要再吃點嗎？要不，再給你點兩個菜？”顧萍問道。

  “不吃了，我吃飽了。”那也笑著擺擺手。

  顧萍還有些疑惑，她看了看艾凌，艾凌點了點頭，才繼續說道：“那今天就這樣吧，大家早點休息，明天早上碰面。”

  “你們怎麼回去啊？”包小熊突然問道。

  “我們租了車子，自己回去，沒問題的。”敏泰拍了拍胸脯，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