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七十二)
至於被問到,誰有可能對富全家下這樣的狠手,富全鄉搖了搖頭,他無法給出名字,鄰里不和是正常的,加上他和富全家已經很少來往了,更是不知道誰會動手殺人。
等到法醫帶走了富全家的遺體後,白谷和艾凌等人,在左小珊的引路下,來到了富全家的商鋪前。富全家這裡是賣傳統糕點的,這些糕點不需要他自己動手做,每天凌晨會有人送貨上門,他需要做的,就是在景區開門後,坐在攤位後面賣糕點。景區為了避免惡性競爭,所有店鋪的門類都做了劃分和限制,避免大家一窩蜂兒都做一樣的生意,像富全家這種沒有勞動意願也沒有手藝的,自然也就賣賣現成的糕點最合適。
富全家的房子位於古鎮東南角的一條小巷子裡,剛一拐進這個小巷子,艾凌就覺得冷清很多。古鎮裡並不是所有的地方都很熱鬧,像這些位置有些偏,又是小巷子,人氣自然也就差了些。除了一些想找僻靜地方拍照的人,很少會有人到這裡來蹓躂,特別是天黑以後,空空蕩蕩的,有些令人害怕。
富全家的房子在小巷子靠中間的位置,樓下是店鋪,樓上是住房。店鋪的大門被鐵鎖鎖住了,門縫裡還能看見裡面的燈亮著。見到這麼多人一起過來,四周鄰里也都探出了頭,想知道發生了些什麼。
白谷和江有餘上前,強行開啟了門鎖,敏泰、潘紀舒和梁曉民站在第二排做好了準備。白谷點了下頭,江有餘開啟了門,裡面空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糕點還擺放在一邊,富全家一向坐著的藤條椅子橫在攤位後面,桌子上的大茶杯沒有蓋上,艾凌看了看,這裡面的茶水的顏色看起來已經泡了很久了。
整個店鋪給人的感覺就是店主剛剛有急事出門,所以把門隨便一鎖,便離開了。白谷帶人搜了樓上的房間,也沒有什麼發現。他下樓後,直接叫來了一直在門口聊天的左小珊,問她關於早些時候她提到的富全家潑髒水的事情。左小珊顯得有些吃驚,她趕緊出門喊了一嗓子,叫來了隔壁的陳四江,陳四江端著飯碗蹓躂了過來,看到一屋子人,有些奇怪。
艾凌安排幾個人去隔壁幾家鄰居家裡問話後,便和白谷一起問起了陳四江。白谷伸手拿走了陳四江的飯碗,他這才得知,富全家死了。
陳四江的表情,一時吃驚,一時高興,然後意識到自己成了嫌疑人,這才慌張起來。陳四江說,他和富全家是鄰居,兩家相識已經幾十年了,父母在時,彼此相處還算和睦。直到富全家從外地打工回來,受了挫,他家就安排他在店裡幹活。富全家自從回來後,就像是個不定時的炸彈,小巷子因為他經常鬧得雞犬不寧。自從富老先生過世後,這裡完全交給了富全家,他就更加變本加厲了。而陳四江的鋪子就在他隔壁,更是深受其擾。鄰里之間的矛盾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原本這條巷子因為地理位置偏僻,導致生意並不好,所以居民和景區管理處的人一直在想方設法讓這裡也熱鬧起來,幾次嘗試下來,效果都不明顯。而這幾次的合作中,富全家不僅不參與,而且在收效甚微的時候出言嘲諷,惹得大家都很不開心。
陳四江說,他就是想坐享其成,但是未能如願,所以才會冷嘲熱諷,鬧個沒完。至於最後一次見到富全家,應該是在兩天前的傍晚,昨天早上他起來開門的時候,看到隔壁已經是這樣了,燈開著,但是門被鎖上了。艾凌問了他時間,是早上六點的時候。陳四江家裡是賣早點的,所以會很早起床準備,六點開門營業。也就是說,六點之前,富全家就已經不在家裡。
富全家和陳四江另一個矛盾點就是兩人的作息時間不一致,而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又不好。富全家是半夜看電視,凌晨才睡,睡到日上三竿,而陳四江是早睡早起,通常凌晨三四點就要起床準備,這個時間點往往富全家才剛剛入睡。好幾次富全家在對面隔牆大吼大叫,陳四江都沒有理他。
後來,富全家想了個損招,他晚上酒喝多了,就把吐出來的汙穢物倒在陳四江家門口,這樣早上的人看見了,也會繞遠些,不會去買早餐了。這樣的事,隔上幾天就會發生一次,陳四江除了早點開門打掃,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富全家可不是個說理的人。
陳四江只能和景區管理人員反映,但他們來了很多次,都無功而返,漸漸也就不再管這些了。巷子裡還有其他人家也深受其害,甚至有些人已經打算外出打工了。
周圍幾個鄰居的說辭和陳四江也沒什麼出入,都是前一天早上開始就沒見過富全家了,店鋪也一直鎖著,雖然能看出裡面亮著光,但誰也不願意多管閒事,打電話給富全家。負責給鎮子上送糕點的配貨員也說昨天早上沒等到富全家,不過這也不是他第一次沒出現了,所以配貨員也沒有在意。
既然這樣,極有可能是前天晚上富全家就出了門,再也沒有回來了。老高那邊的監控也證實了這一點,富全家在前天晚上十一點四十的時候,一個人出現在了古鎮中的監控裡。他看起來匆匆忙忙,並不像是閒逛的樣子,住在古鎮東南方向的他一直再往西北方向走,而西北方向,正是修船匠人時花馬家的方位。
監控沒法拍到時花馬家門口,但附近監控顯示,直到時花馬家那條巷子,富全家也是一個人,手裡還拎著一個啤酒瓶。大晚上的,他一個人去時花馬家幹什麼?更何況,時花馬還不在家裡。總之,時花馬家附近的監控再也沒有拍到富全家出來的身影。
艾凌問左小珊,時花馬和富全家之間有什麼過節或者淵源嗎,左小珊支支吾吾不知道該不該說,後來被白谷的氣勢嚇到,只好說出了時花馬和富全家之間的恩怨。
時花馬的家算是在古鎮上比較熱鬧的地段,基本上古鎮這麼熱鬧的地方都開了店鋪或者民宿,只有時花馬家是每天大門緊鎖的。時花馬不愛熱鬧,原本家人想把臨街的房間開啟,可以增加一筆可觀的收入,但他還是不願意。古鎮只有他一個修船人,所以收入方面他也算沒什麼擔憂的。
但時花馬的妻子對此卻有些抱怨,明明有可能增加收入的情況下,為什麼不去做呢?加上孩子大了,要成家立業了,多些收入總是好的。她在和鄰里聊天的時候抱怨過兩句,被富全家聽了去,富全家就私下找到了她,告訴她可以把臨街的房間租給他,這樣他們可以得到一筆租金,還不用自己勞心勞力去管鋪子。
時花馬的妻子一合計,覺得可行,如果時花馬怕吵,封了鋪子和家裡的那扇門就好了。她和時花馬提這件事的時候,時花馬並沒有立刻否決,但當他知道要租給富全家的時候,當下就拒絕了。時花馬修船的時候,和船工們都很熟悉,聽他們說過不少古鎮人家的事兒,這個富全家,他雖然沒怎麼接觸過,但名字他可沒少聽,所以拒絕了這件事。
時花馬的妻子想了想,時花馬是拒絕了富全家,而不是拒絕了租鋪子這個主意,所以又在外面張羅著看看有沒有別人想要租。這一張羅,就讓富全家知道了,他上門來理論,明明是自己提出的主意,為什麼時花馬要把他排除在外。時花馬被煩的不行,直接說不會把家裡的鋪子租出去,誰來都不租。
但富全家並沒有放過他們,時不時大晚上朝時花馬家的院子裡扔啤酒瓶,扔完就跑。時花馬也因為招惹上這麼個瘟神和妻子大吵了一架,這幾天妻子回了孃家,只有時花馬一個人在家。
想來富全家並不知道時花馬去市裡進貨去了,大半夜又要去時花馬家扔啤酒瓶。難道是發現時花馬家沒有人,所以他就偷偷熘了進去?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讓富全家死在了時花馬的家裡?如果是姚北望做的,他預告給的時間和案發時間相差很久,怎麼能確保時花馬期間一直不回家呢?如果姚北望不是一路跟著富全家來到時花馬的家裡,他又怎麼悄無聲息地完成這一切呢?那也覺得,時花馬和姚北望之間,必然存在著某種聯絡。
時花馬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他一路奔回家裡,發現家裡已經被封鎖了,接著就被警察帶到了白谷面前。
時花馬的論述和左小珊的說法沒有太大的出入,他們得罪富全家也就是最近的事,他和妻子吵了一架後,就一個人住在古鎮上。富全家有時候大半夜過來,除了扔酒瓶也會扔炮仗,他氣不過,經常拿著棍子出去攆他,但他跑得快,一熘煙兒就沒了。除了和管理處反饋,他也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每天不吃不睡,待在門口防著富全家吧。聽起來有些可笑,但這是事實。他們只想過日子,可偏偏遇上了這麼個無賴,又怕日後還有別的報復,所以不得不忍耐下去,先避避風頭。
江有餘帶來了從河底撈出來的手機,是富全家的,但也已經沒法開啟了,只能送回實驗室去處理。
時花馬堅持說自己不知情,有可能是富全家發現扔了啤酒瓶裡面也沒反應,就想進去破壞時花馬的家,不過白谷提醒了他,他家裡並沒有打鬥和破壞的痕跡。艾凌又問了問烏篷船的事,時花馬說烏篷船是前幾天送過來的,除了出事的那一艘,還有兩艘是定期維護的。最近他心情不好,加上家裡修船的材料也不多了,便休了假,去市裡進些材料,再順便散散心。
白谷讓他寫下了這幾天在市裡的行蹤和住的酒店,包括來回的車票,經過檢查,都沒有問題。他這些日子確實是在市裡,加上宋雪峰多次主動要為時花馬做擔保,也可以看得出,他在烏篷船船隊心裡的分量。
法醫的鑑定報告出來了,死者死於酒精中毒,手腕處因鐵鏈捆綁造成的傷口沒有生活反應,說明是死活被綁在了船底。白谷有些不解,富全家喝的是啤酒啊,而且監控器拍到他時,他看起來並不像是醉酒狀態,手裡也只有一個啤酒瓶,怎麼看也不是喝多的樣子。
難道他進來時花馬的家中,遇見了姚北望,姚北望請他喝酒,把他給喝死了?那也猜測著,再加上這次行動姚北望的異常,讓她覺得一定是突然狀況,才會讓他預告的時間和動手的時間不一致,那時的艾凌,應該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也看到,接下來艾凌就離開了現場,她把助理孫晴晴留在了現場,一個人來到了時花馬家,她繞著時花馬家的圍牆,又在四周看了看監控的位置,還好守在門口的是白谷的同事潘紀舒,艾凌也走進了時花馬的家裡。果然,家裡還停了兩艘烏篷船,和時花馬說的並無二致。
艾凌穿過客廳,發現後面還藏了個小後院,後院裡種了些花花草草,在一牆壁的爬山虎間,她看見了一扇小木門,這扇門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更何況外面還有藤蔓植物擋著,門的顏色也與牆壁很像。要不是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昨晚那種光線根本發現不了這扇門。門上的插銷已經開啟了,艾凌戴上手套,拉了拉門,發現打不開。她叫來了潘紀舒,還沒說完,潘紀舒就翻上了牆,原來,門外也有一個插銷,還被鎖上了。而圍牆的外面,也就是門的另一頭,已經是古鎮外的街上了。
艾凌讓潘紀舒檢查了下門上有沒有指紋,就回到了客廳裡。兩天以前的那個晚上,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呢?究竟是誰在這個屋子裡,是誰將死者毒死,再將他綁在船底的呢?又是怎麼將烏篷船在晚上漂出去的呢?
艾凌看著漆黑的水面上飄飄蕩蕩的兩隻烏篷船,心裡有了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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