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八十三)
剛從電梯裡出來,那也的腰又開始疼了起來,她讓齊知然先去追那個深色外套的人。齊知然點點頭,往商場中跑去。
那也慢悠悠地跟在後面,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六點多了。再一回頭,發現已經看不見齊知然的身影了。那也乾脆坐在了商場的休息區等齊知然,她翻開相簿,一張張檢視起來,為什麼剛剛沒發現,車裡還有個人呢。
在最後幾張照片裡,那也看到韓從玉的身後還有一個身影,那個人一直坐在駕駛座的正後方,他是認出了那也才隱藏起來的嗎?甚至還有一個俯身的姿勢,在迎面遇見那也的時候趴在了後排。這個人究竟是誰?又為什麼這麼謹慎呢?
齊知然找到那也的時候,搖了搖頭,在她身邊坐下。
“跟丟了。剛剛周慕尚打電話來,說韓從玉開車在市裡繞了幾圈,現在人已經回學校了,他現在在宿舍那邊盯著呢。”齊知然說道。
“好。那我們現在去找她。”那也說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你還去?你都這樣了,要不我先送你去醫院吧。”齊知然滿臉不悅地問道。
那也想了想,又坐了下來,“你去忙吧,我在這坐一會兒,等下自己回去。”
“你記得去醫院。”
“好。你快去吧。”那也說道。
齊知然點點頭,離開了。
那也坐在椅子上發著呆,她拿出了筆記本和筆,翻開了今天現場拍攝的幾張照片,開始寫寫畫畫了起來。她盯著圖片上僅有的資訊,還是想從中得出什麼線索。她突然覺得有些口渴,從包裡掏出了穆老給的礦泉水,喝了兩口,繼續研究照片。
那也一張張比對過照片後,發現了一些問題,可她還是想不通,到底是怎麼下毒的呢?明明下在礦泉水裡,更加有效率啊,她想著拿起了手邊的礦泉水端詳起來。
那也突然覺得很餓,一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她走下樓,去買了個雞蛋仔,然後準備打車回家。雖然過了下班時間,但是打車依舊很慢。好不容易叫到了一輛計程車,那也走到停車場去等車的時候,看見了一個年輕媽媽帶著兩個幼兒園年紀的雙胞胎男孩,兩人除了帽子的顏色不一樣,根本看不出差別。年紀媽媽一手牽一個,往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當他們剛剛走入電梯間的時候,那也突然被人捂住了口鼻,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那也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像是在夢裡過了十幾年一樣,當她昏昏沉沉睜開了眼睛,看見和羅正坐在一邊處理工作,隔了好幾分鐘,和羅才看向了她。那也看見和羅的表情逐漸舒展,然後放下電腦,來到床前,問她怎麼樣了。
那也這才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是在醫院。見那也沒有回答,和羅叫來了醫生,他們似乎在聊著什麼。過了好幾分鐘,那也才意識到,自己醒了,而且是清醒了。她想要坐起來,但是疼痛提醒她腰上還有傷。和羅趕緊過來扶她,讓她換個舒適的姿勢靠著。
“怎麼樣呢?”和羅清幽的聲音傳來,清清楚楚的。
“還好,就是沒什麼力氣。”那也說道。
“沒事啦。醫生說了,休息幾天就會恢復的。”和羅說著倒了杯水,遞給了那也。
那也想要回想起自己為什麼躺在醫院裡,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和羅,我怎麼會在這裡啊?”那也說話有些有氣無力。
“你不記得啦,你在商場地下車庫被人拐走了。”和羅忍著笑說道,“你怎麼三天兩頭不是病就是災的呢?快三十歲了,還能被拐走,搞得我們大晚上還要出門去救你。”
“啊?”那也還沒有反應過來,不過和羅提到了商場,讓她想起了那對雙胞胎,她突然掙扎著要起來,“和羅,我的手機呢?我知道了,我知道哪裡不對勁了。”
和羅卻一臉淡定地坐在床邊,“手機在充電呢,不過我告訴你,案子都破了。不然我們怎麼找到你的?”
“啊?”
“你倒好,一睡兩天,躺那就行了,還有人幫你破案,把你帶回來。”
“齊知然抓到兇手了?是誰啊?”那也緊張地問道。
“你個沒良心的。就知道齊知然。”和羅吐槽道,“你看上人家啦?”
“沒呀,怎麼可能啊。我只是想知道兇手是誰啊。”那也解釋著。
“抓兇手這事啊,我可不知情。艾凌只讓我照顧你,等她回來了,你去問問她好了。”和羅說道。
“她也來了?她人呢?”那也問道。
“她不來,誰幫你破案子?不找到兇手,怎麼把你救出來?你真是睡傻了。”和羅搖著頭說道。“你失蹤了以後,她就讓齊知然把你這些天調查的情況告訴她,又跑了一遍現場。然後就帶著齊知然去抓人了,順便把你撈回來。現在跟著齊知然他們在處理後面的事情呢。等她那邊忙完,估計就會過來了。”
和羅話沒有落音,穆老就拎著飯盒走了進來,“你醒啦!剛好,我做了些飯菜,還煮了排骨湯,餓了吧,先吃點墊墊。”
看著穆老熟練把食物擺在面前,那也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別激動。”穆老笑著說道,“你多吃點。”
那也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兩天,她感覺餓極了,抓起筷子就吃。
穆老在和羅身邊坐下,笑著說道:“我說那也,你是不是故意昏倒的?從萊東那個案子嚐到了甜頭,關鍵時刻一暈,醒來案子就有人幫你破了,哈哈,這一招可以啊。”
那也嚼了嚼食物,說道:“才沒有,好嗎?我已經很接近真相了。離真相只有一小步了,結果被人放倒了。”
“不過好在我們及時趕到了啊。現在想想還有些後怕,如果不是艾凌當機立斷,讓我們放下手中的任務,全力去找你,只怕兇手不會放過你啊。”
“沒事,都過去了。”和羅笑著說道,“那也吉人自有天相,這不好好的嗎?”
“可憐那個齊警官,被艾凌罵了個狗血淋頭,到現在還不敢在她面前大聲說話。”
“啊?艾凌罵了齊知然?”那也突然想聽八卦了。
“他把你一個人扔在犯罪分子最後出現的場所,要是我,我也會罵他的。”
“是我自己要留下來的。”那也小聲地嘀咕著。
“這話你不要和艾凌說啊。齊知然已經替你抗下了‘罪名’,你要是提了,那就是送死。”和羅說道。
那也點了點頭,繼續埋頭吃飯,看樣子只能出院以後請齊知然吃飯才能感謝他的頂罪之恩了。
她見到艾凌已經是深夜了,她不知道又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房間裡只有微弱的燈光了。電腦後面的人從和羅換成了艾凌,她戴著眼鏡,一臉嚴肅地看著電腦螢幕。
那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開啟了床頭的仙人掌燈,一看就是和羅帶過來的。
艾凌被燈光打斷了思路,她抬起頭,說道:“你醒了?”
那也點了點頭,“謝謝你啊,聽說你們救了我。”
艾凌悶聲哼了一聲,並沒有起身的意思,還是遠遠地坐在椅子上。
“兇手找到了嗎?”那也問道。
艾凌把電腦合上,說道:“已經抓起來了,不然你還能在醫院裡躺著?”
“是誰啊?”
“不如你來說說。睡了這麼久了,怕是腦子都要混沌了。你來分析一下,是誰?”艾凌說道。
那也心裡有些嘀咕,她還病著呢,怎麼就要突襲考試了呢?但還是懼於艾凌的威嚴,一本正經地分析道:“我昏迷的那天是跟著他們去了向陽花幼兒園,然後遇見了韓從玉鬼鬼祟祟地開車離開現場,我就跟了上去,然後在停車場看見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人從韓從玉的車上下來,進了商場。我停好了車子,這時候。”
“等一下。”艾凌打斷道,“你停好了車子?要不要我告訴你,你停車停的歪不拉幾的,接到了多少投訴?還一個人佔了兩個車位。”
那也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她嚥了口口水,說道:“我不怎麼好地停車後,和齊知然追了上去,但是沒發現人。”
“這些齊知然都告訴我了。”
“然後我就在看現場拍攝的那些照片,無論是儲物櫃、兒童床還是畫圖本,上面都有孩子們的名字。我一時無聊,就把這些名字做了一下匹配,然後發現一個問題。教室一共有五間,其中四間的窗戶玻璃是破的,應該是人為的。兒童休息室一共是兩間,從孩子的名字上面來看,應該是一間男生,一間女生。而遇害的五人,都是在男生那間被發現的。”
“嗯,不錯。所以呢?”
“所以,我交叉對比了下那間完整的教室和女生休息室兒童床上的名單,發現有三個人名是重合的。教室名單的總數是大於兩間休息室名單的和的,所以這群孩子中有一部分是中午回家吃飯並午休的,幼兒園不需要那麼多張兒童床。如果真的和當年的事情有關,可能就是這三個女孩中的一個了。”
艾凌點了點頭。
那也繼續說道:“但是我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如果是我,會聯絡齊知然把這三個孩子的資訊查一下,然後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不錯。那我問你,毒是怎麼下的?聽齊知然說,你們之前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要把毒分別下在這五個人的杯子裡,難度可不小啊。”艾凌問道。
“這個我原來一直想不通。”那也說道,“直到昏迷前,我在車庫裡看見一對雙胞胎。為了快速區分他們,他們的媽媽給他們戴了不同顏色的帽子。如果兩個小朋友故意調換了帽子,媽媽可能短時間內也不會反應過來。”
“所以呢?”
“毒根本不是下在他們自己帶來的杯子裡的。是下在礦泉水瓶裡的。”
“可是礦泉水瓶裡沒有檢測出毒物。”
“和雙胞胎的狀況一樣,只不過,兇手在得手後,保留了瓶蓋,換了瓶身。”那也說完,看見艾凌微笑著點了點頭,便知道自己的猜測大機率是對了,她繼續說道:“組織者會給每個人準備一瓶礦泉水,這是他們一貫的習慣。為了避免大家拿錯,也避免大家浪費,他們會在瓶蓋上寫上編號,這樣就算放混了也不會喝了別人的水。我猜這五個人都喝過水,然後去向陽花幼兒園的時候,車裡的水被人換了,然後當他們再喝的時候,就中毒了。中毒後,兇手在每個人的杯子裡再下一遍毒,然後換回原來的瓶身。這樣,就變成了自己的杯子裡有毒,而礦泉水瓶裡無毒了。我只是覺得這樣可行,但是不知道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
“礦泉水瓶口的DNA和瓶身的指紋都核對過了,沒有問題,五個瓶子也都一一對應了五個人。”
“那?”那也還有些疑惑,“就沒辦法證實這個猜測了是嗎?”
“有一個證據能夠驗證你說的話。”
“什麼證據?”
“施曉菲。五個人中唯一一個女性。”艾凌說道,“我們在她的礦泉水瓶口看見了口紅的痕跡,看起來像是隻喝過一次的樣子。當然,不能排除死者兩次喝水都湊巧在一模一樣的位置,造成的唇印完全重合,但至少告訴我們,你的猜測是可能的。可能這瓶乾淨的水,她只喝過一次。”
“那還是無法證實啊?”
“不,已經證實了。當證據無法證實的時候,就去讓兇手坦白就好了。你剛剛猜測的,大致沒有問題,就是透過更換瓶身來完成下毒的。有毒的瓶子已經被他扔掉了,齊知然帶人已經找回來了。”
“那既然是這樣的話,這個人就是死去五個人當中的一個。因為他可以接觸到車鑰匙,回車裡換瓶身。”
“或者?”艾凌提醒著她往別的方向去想。
“或者,韓從玉也是策劃者之一,只有她有可能接觸到車鑰匙,如果能證明她租車時要了兩把鑰匙,那她也就脫不了干係了。”
“已經證實了。她要了兩把。”艾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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