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工發現沈媛的時候，沈媛還有口氣。

  李醫生通知了蘇拂和周婧英，而沈媛也在第一時間被送進了手術室，然而，終究還是沒有救回來。

  2018年9月28日，下午四點十三分，醫院下達了沈媛的死亡通知，蘇拂和周婧英等在手術室外，從李醫生口中得到這個結果的時候，都有些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不可能！她不會自殺的，她不會自殺的。”蘇拂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沒有嘶吼出聲，以儘量平穩的語氣同李醫生說話，蘇拂無法接受，沈媛會自殺，絕不可能！

  李醫生聽出了蘇拂的聲音中帶著顫抖，他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蘇拂，但是有一瞬間，李醫生是鬆了一口氣的，替蘇拂鬆了一口氣，沈媛的去世，其實何嘗不是意味著眼前這兩個年輕女孩的解脫

  “蘇拂，逝者已逝，節哀。”李醫生嘆了口氣，“你們去送她最後一程吧。”

  “我不去。”蘇拂脫口而出，她無法接受，似乎只要沒有看到沈媛的屍首，就可以騙自己沈媛還好好的活著，李醫生聞言，沒有多勸，只是看向了周婧英，周婧英雖然傷心，但是情緒比蘇拂要平穩很多，見李醫生望過來，衝著李醫生點了點頭。

  “有什麼事叫我。”李醫生對周婧英說，隨後又看了蘇拂一眼，轉身離開。

  蘇拂想要去攔李醫生，被周婧英攔下了：“阿拂，圓圓不會想要看到你這樣的，我們好好的，去見她最後一面，好不好？不要讓圓圓擔心。”

  蘇拂想拒絕，但是面對周婧英的視線，蘇拂愣了愣，最後點了點頭。

  沈媛是割腕自殺，當血液全部抽離身體的時候，那種感覺並不好受，但是沈媛是帶著微笑離開的，從她被送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她一直都保持著微笑，而在手術中，她也沒有再醒過來。沈媛和其他割腕自殺的人不一樣，她本身的身體就很虛弱，經不起折騰，而又有誰會想到沈媛會突然自殺，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即便李醫生已經有所提防，但是也沒有想到沈媛會做出如此好的偽裝。

  這是一個聰明的姑娘，但她卻不是一個幸運的人。

  看著已經沒有唿吸，面色蒼白的好友，蘇拂跌坐在地，她握住了沈媛的手，將自己整張臉都埋在沈媛的掌心中，失聲痛哭，周婧英想要去安慰蘇拂，可卻有種被蘇拂排除在世界之外的感覺，她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隔離了。

  周婧英鼻間泛酸，還是沒有忍住，眼淚一股腦地往下落，看著蘇拂的模樣，周婧英有些不忍，微微偏過頭去，不敢再看。其實她和李醫生一樣，沈媛的死，她雖然傷心，但反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為蘇拂，沈媛雖然也是她的朋友，但是她無法看蘇拂為沈媛付出那麼多，如今沈媛去世，蘇拂雖然傷心，可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想起當年三人曾經無憂無慮的大學生涯，周婧英同樣也是滿心悲哀。明明她們還那麼年輕，明明她們的生命才剛剛走到絢爛，明明……

  蘇拂和周婧英回到沈媛病房的時候，護工已經將沈媛的遺物都整理妥當，看到兩個哭得眼都是腫著的孩子，護工有些歉意：“對不起，是我沒有看好她。”

  蘇拂是怪過護工的，她付了那麼多錢，為什麼她沒有看好沈媛，但真正看到護工阿姨面露愧疚站在她面前的蘇拂，蘇拂卻又覺得自己想的太過險惡，一個心存死念，還懂得做偽裝的人，怎麼能將罪過怪罪到一個無辜的護工身上。

  但蘇拂也說不出諒解沒關係的話。

  周婧英嘆了口氣，說：“阿姨，你別太內疚了，這事，不怪你，你先回去吧，前段時間的錢，我們過幾天會結給你。”

  護工聞言，倒有些不好意思：“沒事，這個不急，你們先處理沈小姐的後事。”說著，護工又指了指一旁沙發上的東西，說：“沈小姐的遺物我都整理出來了。”

  “阿姨，謝謝你。”周婧英說。

  護工沒有待多久，交代了自己想要說的之後就直接離開。

  蘇拂沉默著，走到沙發前，沙發上堆了不少東西，當初沈媛過來的時候，什麼東西都沒有，這裡所有東西，都是蘇拂和周婧英之後一點點往醫院帶的。

  一個一米高的小熊，是蘇拂買的，她知道，沈媛很多次痛得難受得時候，會抱著小熊在床上縮成一團；還有幾本素描本，是沈媛讓她們帶的，沈媛閒著無聊的時候，會在素描本上畫些東西，她沒有專業學過畫畫，就是打發時間，畫的都是隨手的東西，還有蘇拂和周婧英的素描……

  蘇拂的視線落在了一旁的平板上。

  李醫生說，沈媛在自殺前，還拿著平板。

  蘇拂想了想，上前拿過了平板，一解鎖平板，並不是平板的主介面，而是停留在一個記事本的介面，是沈媛留下的遺言。

  一篇遺言，沈媛寫了很多，想到了她們的過去，提到了當年她們高談闊論，她們一次次的夜晚座談會，沈媛一直很慶幸，遇到了兩個能夠對她這麼好的姐妹。沈媛真的很感謝蘇拂，也很感謝周婧英，是她們給了她最後的溫暖和感動。

  回憶，對她們的感謝，還有，歉意。

  蘇拂將整篇遺言看完之後，手下一鬆，平板“砰”的一聲，摔在地上，沈媛是知道了她去算命的事，覺得拖累了她，連累了她，所以才會選擇自殺，即便沈媛在遺言中寫明自己活得真的太痛苦了，迫切地想要解脫，但是蘇拂知道，真正導致沈媛做出這個決定的，是因為自己。

  蘇拂覺得很可笑。

  她當初選擇走上這條路，是為了賺錢給沈媛看病，可最後，沈媛卻因為這一件事，選擇了自殺。蘇拂一直都瞞著沈媛，就是怕沈媛知道真相後會不接受治療，可是她沒有想過，沈媛會直接自殺。可笑嗎？最後害死沈媛的居然是她的自以為是的救贖。

  蘇拂張開嘴，想要大笑，但是她笑不出來，她的眼角彎了起來，明明是想笑的表情，可才剛剛有所停歇的眼淚又不停得往下落。

  周婧英自然也看到了內容，她沒有想到沈媛的自殺居然會是出於這一點，這對蘇拂來說……

  “阿拂。”周婧英有些擔憂地望向蘇拂，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