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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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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諾亞方舟》世間還流傳著另一個版本。有天,化身為普通人的神來到人間,無意之中看見當地的貴族正在分食人肉。聽著受害者的慘叫,那些貴族卻不以為然,依舊大吃大喝,歌舞昇平。這時候,神才意識到人類的殘忍與邪惡已經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所以才決定降下大雨,讓一切歸於原點,以此洗淨地面上的汙濁。

  從該隱因嫉妒殺死亞伯以來,邪惡在人的心中就是以倍數在膨脹——同類相食,現在看來,雖然不再是嗜其血肉,卻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另起了種方式罷了。

  人往往在傷害同類方面異常的才思泉湧、千奇百怪,無所不用其極。

  劉凱被發現時已然成了具會喘氣的木乃伊,引來了大批早起的“遊客”一波接著一波的拍照合影留念,害的第一批上班的警察一來就體驗了一把明星待遇,一邊著急通知重案組讓他們把這“人造景觀”拉回去,一邊還得勸說那幫腦殘觀眾刪了照片或影片,市公安局儼然成為了萬人朝拜的“聖地”,堵了個水洩不通。

  也因如此,侯局一上班就頂了張比鍋底還要黑的臉,怨氣化成一團黑色的霧氣飄蕩在辦公室附近,讓每一個路過那裡的可憐人都感受到宛如瓦斯中毒般的窒息。

  經劉凱講述,他確實是詹磊留在宋建成身邊的內應,詹磊救了他母親,為了報恩,他自願前往宋建成身邊,這次的下毒,也是詹磊計劃,由他去實行。然而,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被一夥人綁架監禁,被他們拳打腳踢,此時的劉凱就算腦子再怎麼笨也反應過來是詹磊想殺人滅口。本以為自己這條命就要折在那裡了,卻意外的柳暗花明,在馬上就要被殺死之際獲救,扔到了警局門口。

  於是,在病床上清醒後,劉凱毫不猶豫的打翻這條友情的破船,把詹磊的計劃交代了個底掉,順道還招了撞死嚴福中、以及在華市模仿入室盜竊殺害徐薇父母的兇手。

  一眾人感覺被天上這塊“大餡餅”砸的有些懵,短短一個小時一口氣了結了三起謀殺案,這破案速度堪比光速,估計今晚他們睡覺都能笑出聲來。

  ……只剩下詹磊這根難啃的骨頭。

  夏晴顯然不適合審問詹磊,還沒開始呢就已經在心中罵了他祖宗十八代好幾遍,等到面對那副油鹽不進的嘴臉時,更是把持不住的火冒三丈,一個勁兒的拍桌子,茶杯都打翻了好幾個,最後被實在看不下去的穆恆強行拉了出去。

  審訊室之隔的房間裡,被換下來的夏晴咕咚咕咚的喝水撒氣,“他媽的,那個混蛋,老孃就不信治不了他!

  澹臺梵音敲了敲桌面,好言相勸道:“姐,你被他擾亂步調了,消消氣,說句討打的話,在詹磊的眼中,你們連讓他挑挑眉毛的能力都沒有。不過放心,他就是隻秋後的螞蚱,蹦噠不了幾下了。”

  “你那朋友……詹毅黔聯絡上了嗎?”

  夏晴又灌下一瓶水,身旁的秦壬開始擔心今天下午她恐怕要住在廁所裡了。

  澹臺梵音面色一沉,搖搖頭:“我嘗試了幾次都佔線。”

  “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秦壬捋了捋油光鋥亮的頭髮,問。

  澹臺梵音想了想,那樣一個大而化之、小而化無的人不太可能會自殺,興許是從其他家人那裡得到了訊息正消沉也說不定,於是,對秦壬回了句“沒事”,轉頭看向詹磊。

  “劉凱是被人丟在警局大門口的。”沈兆墨一走進審問室,開口就說到,“是誰在你眼皮子底下救人並好心轉送給了我們,你再清楚不過了吧。”

  詹磊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他招了?”

  穆恆不屑的一哼:“你卸磨殺驢,還指望著他為你‘守身如玉’不成?”

  大哥,“守身如玉”是這麼用嗎?這是隔壁眾人的心聲。

  沈兆墨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淡淡的說:“詹磊,我們就別兜圈子了,沒意思也浪費時間,宋建成、嚴福中還有徐薇的父母這四個人的死先放放,你先說說為什麼要殺死那三個孩子?”他掃了一眼資料:“三個孩子的父母都是建築工地的工人,照理說跟你、跟宋建成無怨無仇,為什麼要殺他們?”

  詹磊默了默,嘴角一挑:“難道沒有原因就不能殺人嗎?未必吧。再說沈警官,那三個可憐的孩子死於宋建成之手,我僅僅是保守了秘密,知情不報而已,手上一滴血都沒有沾過。”

  “他幾乎沒什麼可怕的,更不會被輕易激怒。”澹臺梵音看著他,搖搖頭,“上次我藉著佔卜者的名義將他激怒了一次,但他不會上第二次當,他擅長分析處境,清楚瞭解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想要擊垮他的心理防線,除非再一次打擊他的自尊心。”

  沈兆墨的表情沒有變化,跟著他的話題走,“你,我相信,宋建成可未必有你這般異常,要不然之前也不會被幾句話激怒,既然人不是你殺的,宋建成又已經死了,那保守秘密也就不需要了吧。”

  “這倒也是。”詹磊緩緩點頭,瞬間變出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來,“宋總那時壓力太大了,資金鍊斷裂,無法復工,工人們天天吵鬧,總之日子一塌煳塗。那些孩子因為父親就住在工地,有時間就會在齊海附近玩,有些孩子缺乏教育,經常把好好的地方攪得亂糟糟的,還有小一點的還會隨地大小便,宋總早就警告過不希望在工地上看見孩子,可……那天偏偏他心煩加醉酒,便闖下禍端。”

  “嚴福中跟宋建成什麼關係?”

  “似乎是他的手下,類似於保鏢之類的,我想宋總起初只想把他們綁來教訓一頓,沒想要他們的命。”

  “為什麼告訴給你?”沈兆墨問。

  “因為我正好看見他綁走孩子的過程。”

  穆恆一驚,立刻喊道:“那你為什麼不報警?”

  詹磊望著他,難以自抑地笑了起來,自從放棄了溫文儒雅的偽裝,那副笑容更加讓人不寒而慄,“我完全可以賣一個人情給宋建成,我的公司正在上升期需要人脈,而且我沒想到他們會殺人。”

  “……沒想到?他要是沒想到我就從這兒跳下去。”夏晴扶著牆壁,咬牙切齒的說。

  “夏姐,太不真誠了,這二樓能有多高啊,憑你的身手跟原地起跳差不多,要定也定高一點的!”

  夏晴:“……”

  要說……這位爺也算得上天才,腦回路簡直就是個謎,經常以緩解氣氛為目的把人惹火。

  自作孽不可活,結結實實的挨頓胖揍是免不了了。

  那邊夏晴把秦壬打的知哇亂叫,這邊澹臺梵音依舊不動如山的站在那,不屑的一笑:“恐怕詹磊故意攛掇宋建成綁架孩子,連他會因怒火攻心失手殺人都在計算之中,殺人遊戲,不殺人哪行。”

  夏晴扔下秦壬,一拳砸到牆上。

  被揍的秦壬還沒從地上爬起來,懷裡緊抱的電腦就傳來一聲響,他立刻坐直身體,神情也嚴肅起來——這是詹磊電子郵箱收到郵件的聲音。

  秦壬點開郵箱,開啟一封匿名郵件,裡面只有一個音訊,他又點開音訊,螢幕上跳出一個輸入密碼的對話方塊。

  “有個匿名郵件傳送到詹磊的郵箱裡,可我打不開,要密碼。”

  “輸……”澹臺梵音停了半晌才說:“flower”

  秦壬輸入密碼,成功點開了音訊,下一秒兩個男人的聲音迴盪在他們耳旁,在有些雜音的環境下,詹磊的聲音清晰的出現在裡面,他們在討論嚴福中的殺人計劃。

  周延快速按下暫停鍵,拿起電話撥通審訊室的號碼,沒過多久,穆恆和沈兆墨便拿著這份音訊走回審訊室。

  沈兆墨慢條斯理的點開音訊,對話開始之時,詹磊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這是什麼?”詹磊似乎不死心的問道。

  “剛傳過來的,看你的表情應該是知道這份錄音的存在。”

  詹磊那面無波瀾的神色終於保持不住了,他緊皺眉頭,雙手激烈的顫抖,手銬發出冰冷的聲響。

  “不可能!這是我設計的遊戲,只有我才有資格決定誰走誰留!”

  沈兆墨盯著詹磊失控的反應,忽然冒出一種戲嚯的神情,於是學他的口吻說:“有什麼不可能,只是你沒想到罷了。你涉嫌蓄意謀殺、綁架、監禁、包庇,居然還設計這種遭天譴的遊戲取樂,詹磊,你們不是很像嗎?那就不應該吃驚,沒有用的垃圾,就應當扔掉,以免遊戲……過於枯燥。”說到這裡,他嘴角一挑,露出了突顯高人一等的輕蔑的嘲笑,像是把利劍直插進詹磊的心口。

  詹磊先是一怒,隨後沉默了幾秒,帶著手銬的雙手撐著桌面,慢慢地,他又把頭抬起,突然歇斯底里的笑了起來:“……沈兆墨,其實我認識你,我早就認識你,那個叫辛辰的學生跟你關係很不錯吧。”

  沈兆墨愣住了,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眼前的景象似乎逐漸模煳,又似乎在微微旋轉。

  穆恆和澹臺梵音心中皆是一緊,全身緊繃,不約而同的心想:壞了。

  詹磊繼續陰陽怪氣的說著:“我在挑選物件的時候會仔仔細細的調查背景,所以你不用驚訝。那個辛辰是個好孩子,長得不算漂亮,但是很乖巧,長大了一定會是個溫柔賢惠的姑娘……如果能長大了得話。”

  沈兆墨雙手緊緊的掐著肉,沒幾下指甲下便滲出血來,穆恆急忙拉他的手臂,不停的提醒他要冷靜。

  “說起來,她也很可憐,父母忙於工作因此壓根不管她,得不到父母的愛還得不到男朋友的關懷,難怪病急亂投醫,想要用飄渺虛無的咒語實現願望。沈隊長,您那時候怎麼這麼膽小啊,要是您開口告白,興許那孩子就不會那麼著急了。算了,殺她的時候也沒讓她受什麼罪,很利索,當是給她一個解……”

  等穆恆注意到、驚叫出聲的時候,沈兆墨已經不管不顧、瘋了似的衝了過去,他用力推開上前攔截的人,上去使出全身力氣揍在詹磊的臉上。一下接著一下,鮮血噴濺,噴在兩人的身上,穆恆飛奔上前試圖阻止,也被他推倒在一邊,後來不斷衝上來、企圖妨礙他的人都被他一一擊倒。

  這一刻,沈兆墨的世界驟然崩塌,化為一片廢墟,那顆在胸腔裡跳動的心,被怒火燒成了團火球。

  他已經聽不到旁人的聲音,只感覺到手下肉體發出的、足以帶給他快感的擊打聲,這位溫文爾雅的貴公子,那隱藏在黑暗裡的殘忍和冷酷全部傾斜了出來,手下的動作越來越兇狠……

  是他……

  要不是他,辛辰不會死……

  突然,一個身影越過眾人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背,把手環在他腰上,沈兆墨下意識想要掙脫開,卻在回頭時聞見了那股熟悉的淡淡花香味,動作一下停住了。

  “……兆墨,夠了,他會死的。”澹臺梵音一隻手捧著他的臉,身體微微前傾,把額頭貼在他的額頭上。

  沈兆墨僵住了,就感到那雙手覆在自己臉上,被一股溫柔所包圍。

  他看著她,發現她眼中滿是痛苦,滿是擔憂。一瞬間,身上的力氣彷彿突然間被抽空,他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穆恆急忙命令身邊的人把受傷的詹磊帶去醫院,隨後又把眾人趕了出去,審訊室裡只留下了他們兩人。

  在澹臺梵音安慰沈兆墨的時候,秦壬的電腦再次發出響聲,他點開郵箱,又是一封匿名郵件,上面有一行字:

  歡迎你加入,我親愛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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