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宋姐姐的敘述(二更)
這天下午,在侵襲曼殊島的一團慌亂和異常恐懼中,郭仁義心力交瘁的站在山坡上,他感覺自己似乎活不長了。
不僅是郭仁義,那些一連累了好幾天、忙的眼冒金星的法醫部的同志們也都耷拉著一張累的半死的臉,強打著精神,埋頭在屍體周圍查詢痕跡。
遠在華市警局、今年流年不利與曼殊島結下了“不解之緣”的局長,坐在辦公室裡,嘴裡接二連三的已經罵了不下十次髒話。
“屋漏偏逢連夜雨,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穆恆扶著一棵樹,搖頭晃腦的高聲感慨了一番命運的捉弄,惹得本身就鬱悶得要命的郭仁義險些拿大巴掌削他,“三位去見老天爺的怨魂還沒給申完冤,又多了一個,還是位瞧見了神明殺人的特殊同志,心地單純的宛如冬天的冰晶,還身世悽苦,這樣的人都殺,兇手居然沒遭報應,真是蒼天無眼啊、蒼天無眼。”
“老天爺是沒長眼才造了你這麼個混蛋玩意兒,給我滾蛋!”郭仁義滿腔怒火再也憋不住了,一把把穆恆推到一邊。
穆恆被他這麼一推,踉蹌退了兩步,在穩穩的站住後,為郭大隊長的“悲慘命運”悲痛的搖搖頭。
“毒死的。”吳法醫此時皺眉來了一句,隨手提熘起裝著半個豆沙包的證物袋,“死亡時間在早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我在他口腔裡發現了豆沙包的殘留物,兇手把毒物下到了豆沙包裡。”
“哪來的豆沙包?”
“問過他姐姐了,估計是宋大海撿的。”身旁的同事匯報到。
“撿的?然後就吃了?”郭仁義一臉的不可思議。
“據他姐姐說,宋大海經常撿東西吃,她也警告了他好幾次,但是不管用,他還是照樣看到吃的就往嘴裡放,為此鬧過好幾次食物中毒。”
沈兆墨觀察著吳法醫手上的袋子,開口問道:“豆沙包上為什麼沒站著土?”
“帶著包裝呢。”吳法醫說著,放下手裡的豆沙包,又提熘起一個包裝袋,“封口上有膠水的痕跡,處理得很細緻,不仔細看看不出來。兇手在豆沙包中注入毒物後,在放回包裝袋裡封好口。”
“然後,把帶有包裝的豆沙包扔在路上?”
吳法醫一愣,視線在宋大海屍體上和豆沙包上來回移動了兩下,“……似乎不太可能。”
“本就不可能。表面看上去無損壞的食品難道不會被其他人拾走嗎?雖然這條山路是宋大海每天的必經之路,但誰又能保證別的人不走,走的人看到這袋東西后沒有貪小便宜的慾望,要是有人搶在宋大海之前拿走了呢?這裡面不定因素太多了。”
“沒錯沒錯,我也有同感。”穆恆尾巴翹上天,十分自在的接話,“宋大海死亡時間最早在早上九點,大早上起來可是人們最活躍的時段,就算兇手打算扔食,在這個時間,就不怕被人發現?再說了,萬一宋大海沒選這條路走又怎麼辦?計劃不就泡湯了,在前幾起案子中,兇手可是聰明到不留下一條痕跡,雖然其中一起是龍王爺吃飽了撐的在旁協助,可仍舊證明兇手很聰明,一個聰明人選擇這種中大獎似的隨機辦法……”他煞有介事摸著不存在的鬍子,“我深刻表示懷疑。”
“你們的意思是……”吳法醫停下手的活,等著他們的回答。
沈兆墨繼續說:“宋大海是突然間冒出來的,也就是突發情況,兇手或許沒有太多時間去考慮一個周密的謀殺手法,他必須在宋大海說出更多不利於他的話之前除掉他,於是……”沈兆墨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小路中央,“最直接、最快、也是最保險的辦法就是親自把毒豆沙包交給宋大海。”
一名刑警忍不住問道:“宋大海不會懷疑嗎?他不是見過……”
“他沒見過兇手的真實模樣,這在他話中就能判斷,”沈兆墨斬釘截鐵的說,“他說的是‘大威德明王殺人’,假如他真看見兇手的臉,則會原原本本的照實說,而不是說什麼大威德明王,因為他不會騙人。我不知道宋大海看到了什麼,但不會是兇手的長相,所以他不可能對送豆沙包給他的兇手有所戒備。”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那是兇手……”郭仁義自言自語道。
眾人陷入了沉默。
看來,沈兆墨提出的想法戳到了點上,由於宋大海的年紀,郭仁義他們不經意就會忽略宋大海的本性,他是一個不會對任何人起疑的“小孩子”,即使兇手遞給他豆沙包,他也只會高高興興拿來就吃,一般小朋友那樣不接受陌生人的東西,在宋大海心中不存在那根弦。
沈兆墨的口吻中帶了些苦澀,“手法不需要複雜,找到宋大海的家,等他一個人時再行動就行。兇手可以簡單的打招唿,再對他誇獎幾句,便足以讓他心花怒放,一高興了剩下都好說。郭隊,從昨天他渴望你表揚的樣子看,恐怕從未有人真正表揚過宋大海,這就是兇手利用的點之一。搞好關係後,兇手便自然而然的拿出豆沙包,或許還是親自撕開遞給他的,如此,宋大海就會張口去咬,他死後,兇手要做的是清理掉自己的痕跡,就這麼簡單。”
“我有個疑問,”郭仁義想了想,“宋大海的死狀看上去極為痛苦,兇手就不怕他大喊大叫招來其他人,即使一開始沒人,可兩人聊天的過程中萬一周圍有人呢?”
“簡單,選用慢性毒藥即可,吳法醫可以查檢視。”
“如果兇手真採用了慢性毒藥,便證明了他具備這方面的知識,我們可以從這點下手。”
“那不一定的,蟈蟈。”穆恆毫不客氣的給郭仁義澆了盆冷水,“這裡可是農村,毒藥的天堂,殺蟲劑、蟑螂藥、耗子藥什麼的應有盡有,有點常識沒什麼奇怪的吧。”
郭仁義狠狠地瞪他,“穆恆,你哪頭的?”
穆恆雙手一攤,表情做無辜狀。
與此同時,老書記家裡,失去弟弟的宋姐姐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這棟古色古香、歷史悠遠的小樓儼然被郭仁義變成了案件調查辦公室,凡是跟案件相關的都往這裡送,然後老書記幫忙接待,老書記感覺自己活了這把年紀還從未被如此“重用”過。
“你弟弟都喜歡去什麼地方?”澹臺梵音坐在宋姐姐對面,輕聲問。
宋姐姐抽泣著,眼淚像擰開的水龍頭流個不停,“他哪兒都去,就沒有他不敢去的。”
澹臺梵音塞給她張紙巾,“他說他看到大威德明王殺人,你知道嗎?”
“知道……姑娘,我弟弟是不是真的看到兇手了?”
澹臺梵音微微點點頭。
“都是我們不好,沒把他的話當回事……我弟弟人傻,但他性格不壞,真的……真的不壞……”宋姐姐悲痛的捂住胸口,通紅腫脹的雙眼注視著手機裡笑得燦爛的宋大海,那是他們進城玩時她給他照的。
“關於神明殺人,他是怎樣告訴你的,能具體說說嗎?”
“他說他在山林裡迷了路,走著走著就走到了一個木頭小屋前,見到裡面有燈光,便湊上前去看。我弟弟好奇心很強,以前經常趴在別人家窗戶底下偷看,為了這個,我大罵過他好幾頓,可能是害怕我再罵他,他還一個勁承認自己做錯事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說著,宋姐姐嚎啕大哭起來。
澹臺梵音出聲安慰,“宋大海的死是警方的疏忽,非常抱歉,可是為了抓住殺害您弟弟的兇手,還請您堅強些。”
宋姐姐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慢慢說:“他說看到了大威德明王,他蹲在地上手裡拿著針筒,地上還躺著一個人,我弟弟說地上的人不會說話,也不能動,只能嗚嗚的發出奇怪的聲音。”
應該是邱彥豪被綁起來後,還被封上了嘴。
“大海確實說的是針筒嗎?”
“沒錯,大海怕打針,所以針筒不會看錯的。”
“那大威德明王呢?沒看錯?”
“沒看錯,他去過寺廟,見過大威德明王的神像,不過他說小木屋裡的大威德明王比寺廟中的長得好看的多,不是牛腦袋,而跟我們長得很像。”
長得像人的大威德明王……
“針紮下去後,沒到一會兒,地上的人就不動了,接著大威德明王……我弟弟說那東西坐在地上……在剁肉,說是大威德明王在準備貢品,他一直待在他窗戶底下,後來又跟著去了懸崖,看到那東西把肉塊扔了下去。”
老書記被她一系列描述驚得目瞪口呆,半天才驚慌失措的責怪道:“你怎麼不報警啊,你不知我們村子裡發生的殺人案嗎?”
宋姐姐被問的有些語塞,“……我……我真的沒在意,那孩子講話的語氣就跟說故事,他有時會給我講些從其他人那裡聽到的故事,那些故事都很奇怪,所以……”
澹臺梵音無奈的嘆了口氣,“大海什麼時候告訴你這些的?”
“昨晚……他死之前。”
“為什麼我們問他時,他卻不說?”
“他說話從來都這樣,想起什麼說什麼,沒告訴你們估計是他沒想起來。”
“山林中,有大海描述的小屋嗎?”
“會有那麼幾間,都是當柴火屋用,他看到是哪一間我就不知道了。”
“下雨那晚,大海幾點回的家?”
宋姐姐抹了抹眼淚,仔細想了下,“快10點……對,十點,我和爸媽擔心得一直在等。”
“針管後來在哪兒?被扔了嗎?”
宋姐姐猶豫的搓著衣角,“其實,這也是我不相信的一個原因,因為大海口中的大威德明王是……背朝他坐在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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