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九鼎的指引(2)
“魑魅魍魎?什麼意思?你表姐研究的是鍾馗嗎?”
“梵音……”
“哎!哎!行了行了,趕緊給我打住!”澹臺梵音從包裡取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按在池威眼淚鼻涕一大把的臉上,然後把其餘紙巾塞他手裡,她最看不得的就是池威這比女人還女人的楚楚可憐樣,“你別擺出一副跟我欺負你似的的表情行不行,我又沒說不管。魑魅魍魎……你一點想法都沒有?”
“對不起……”
池威咬著嘴唇給了一句答案。舍曼死後,他絞盡腦汁想了無數種可能,都沒能得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自然,也沒能找到舍曼拿命去守護的東西,“是我沒用,是我不好,我……興許我不配……糟了!我不該來這裡。”他眨巴眨巴眼,“跟在我身後的人現在肯定知道我來找你,那麼你……你不也就有危險了嗎?”
呦,大哥,您才注意到呢。
“梵音……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他們要殺就來殺我吧,我不想把你拉下水,我不想讓你死啊!”
澹臺梵音聽完,無奈的深唿一口氣,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池公子,我這還沒死呢,你先別急著嚎喪行嗎?”
“可是……”
“八字都還沒一撇,你就要死要活的,與其花力氣哭,還不如好好想想‘魑魅魍魎’四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不然,就算真死了你都沒臉下去見你表姐去。”
“可是你……”
“我更沒打算死,你少咒我,事情沒到那個地步。舍曼的死如若真有人背後操縱,那麼我想你暫時不會有危險,因為他或他們還指望透過你找到舍曼藏起的東西,現在殺了你,線索不就全斷了。”
池威雖然哭相嚇人,但哭的時候腦子還是挺清楚的,其實他很聰明,很少做些魯莽之事,總是會三思而後行,所以往往想的太多了。經澹臺梵音這麼一說,他覺得有些道理,抽泣了兩聲後,慢慢平靜下來。
“舍曼……你表姐家沒有監控?”
“沒有,她住在舅舅舅媽留下的老房子裡,舅舅舅媽去世的早,姐思念親人,不願搬走。”
“她跟鄰居的關係怎麼樣?有沒有人注意到什麼陌生人沒有?”
池威抽出紙巾擦了擦眼淚,又擤了擤鼻涕,“沒有,她跟鄰居之間不怎麼來往。鄰里之間倒是相互認識,見面時候也會打招唿……我姐死後,我去鄰居家問過,但……他們都沒看見可疑的人……”
“有些麻煩啊。”袁教授喃喃說道,“你表姐什麼去世的?”
“……過年的時候……初四……晚上……”
“初四?!”澹臺梵音一驚,那不就是博物館盜竊案發生的時間嗎?
“晚上幾點?”
“大概凌晨……警察說12點左右吧。”
“你說舍曼幫吳館長做研究,具體題目呢?”
“我想這取決於吳館長吧,我姐只是給他打下手。”
澹臺梵音看向袁教授,老教授接受到她的目光後,清了清嗓子,“據我所知,自從吳館長的夫人逝世,他就很少參與研究了,最近的一次聽說是在研究黃帝陵,當然暗地裡還有大禹九鼎。”
黃帝陵……
池威默默注視著正沉思的澹臺梵音,大概是因為待在她身邊太有安全感,他忽然覺得她的那張臉真好看,簡直太好看了。
這哥們,也夠沒心沒肺的。
不一會兒,澹臺梵音回過神,摸了摸宛如受驚的雛鳥一樣瑟瑟發抖的池威頭上的毛,“行了,別哭了,我幫你查。”
池威激動地剛想撲過去,就被她下面的一句話驚得僵住了。
“這件事必需通知警察,舍曼的死沒有警察沒法調查清楚,這是國內,不是國外,沒有私家偵探這一說,老百姓防範意識都很高,對於不身穿警服拿著警官證的人,未必肯開口。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我認識的警察可不是那些酒囊飯袋,他們絕對會認真對待舍曼的死的。”
池威還是有些不安,“……沒問題嗎?”
“我保證。既然你家已經不安全了,那……你就去我家吧,我家安保很不錯,我跟保安說一聲,他們應該會加強對外人的戒備,聯絡警察後,讓他們去我家保護你。”
“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有什麼麻煩的,你接下來準備去哪兒?”
池威擰著衣服,“還有很多樣本沒有檢測完,我必需要回學校的實驗室。”
“你的學校是舜大吧?”袁教授問。
池威點點頭。
“那好,我妻子的醫院離舜大很近,我讓她去學校找你,丫頭估計晚上要忙到很晚,假如她來不及接你,你就在我們家住下,不在乎多你一雙筷子。對了,說到吃飯我倒想起來了,你今晚也得給我死過來啊,上次你沒去成你師孃差點吃了我。”
目送池威依依不捨的離開,澹臺梵音把他交給自己的鑰匙收好,心裡還有另一件事需要確認,於是扭頭去看拿著青銅獸雕研究的袁青。
“袁教授,您認識一個姓白的教授嗎?他在現場挖掘時遇到泥石流喪生了。”
袁老教授一怔,手上的動作瞬間停止,抬頭凝視她,“你問他做什麼?”
“我今早去見了姚紀青,在他家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中一個年輕男子手上抱著個風乾的腿骨,姚紀青說那是黑猩猩的腿骨,他大概認為我分不出人腿和猩猩腿的區別……您跟白教授認識?”
“認識。”袁教授放下青銅獸雕,“老白為人教條,不管什麼都按規章辦事,不能說不對,卻不很靈活。我跟他在秘魯相識,我們倆當時都對馬丘比丘遺蹟很感興趣,回國後也見過幾次,他還請我喝自己釀的米酒。當時,老白是為了搶救一個文物,才會被捲進泥石流裡。”
“白老參與的是什麼朝代的古墓?”
“據說是座唐朝的墓……你確定照片裡的是根腿骨?”
“確定,而且看樣子跟吳仲軒家中得到的那根十分相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算了,我先去找兆墨,然後去舍曼家,教授,池威就麻煩您了。”
人,總逃避不了被慾望所驅使,就算身為以學問至上的學者,心中也總會有個藏汙納垢的角落,直到有天被激發出來,或許他們都被大禹九鼎的神秘力量所控制,也想著稱王稱霸。
本來毫無關聯的幾條線,隨著吳館長的死,被一下子翻了出來。
沈兆墨他們回到辦公室,秦壬趕緊跑來邀功,他已經查清王銀林放置鈉的地點。
“工作服?”沈兆墨坐回自己辦公室的那張椅子上,秦壬站在、不對、都快坐在桌上了。
“這個吳館長有個習慣,無論春夏秋冬哪個季節,只要人在辦公室就會換上一件款式十分革命的工作服,據陳山所講那件衣服是他年輕時穿著跑考古現場的,吳館長穿它是耐髒,剛從地裡挖出來的文物表面都附著著很多髒東西,穿那件衣服不心疼,現場發現了吳館長脫下的外套,卻沒發現這件工作服,所以,應該是跟人一起燒沒了。畢竟是很久之前的衣服,料子不好,很容易點著。而且,吳館長習慣換工作服這件事,全博物館的人都清楚,包括王桑。”
“找王桑確認過了?”
“是,他看上去相當震驚,始終不肯接受他大哥把吳仲軒害了這個事實。”
“監控影片裡,王銀林出現在博物館的時間是在過年之前,那個時候他可能就已經把鈉放入了吳仲軒的衣服裡,這麼長時間,怎麼確保不著火的?”
“因為吳仲軒過年之前從未去過博物館,他去了外地,跑了好幾個地方,直到整理資料那天才回的博物館。”秦壬提起從剛才就攥在手裡的證據袋,“這個水杯是在吳仲軒辦公桌上發現的,杯子底漏了個洞,咱們當時沒拿它當回事,現在想想,這就是殺害吳仲軒的方法。王桑承認,因為王銀林說杯子上可能粘有王桑的指紋,便給了他一個一模一樣的讓他調換,王桑也沒多考慮就照做了。吳仲軒有個習慣,身上隨時戴著手帕,這是老一輩的習慣了……”
“當杯子漏水,他立刻拿手帕去擦,然後再將溼手帕放進口袋,導致鈉遇水放熱燃燒……”沈兆墨想了想,“不合理啊,溼的手帕放兜裡幹什麼?”
“……那手帕是他妻子給買的,你別說,吳館長人還挺深情的,他擔心人老後容易忘事,就……只要拿出來一定裝回兜裡。”
“那也應該裝進褲兜裡,工作服不是常放在辦公室裡嗎?還有,既然手帕這麼重要,怎麼可能用它來擦桌子。”
“這……”秦壬被他問的有些語塞,“墨哥,人都燒成那樣了,咱們只能靠猜了,我猜……不小心用錯了?”
沈兆墨被他無腦的猜測弄的一愣,心累的捏著眉心,“誰家殺人靠的是運氣。不小心用錯了……要是吳仲軒不小心用對了呢?這人不就死不了了。”
秦壬頓時被他駁的啞口無言。
秦壬就這樣蔫蔫的耷拉著腦袋,直到澹臺梵音走進來都沒挺起來。
聽了前因後果,她思考了半晌,平靜的說:“為什麼要放在某樣東西里,沒有考慮過塗在什麼東西上面嗎?”
秦壬愣了片刻。
“鈉為蠟狀金屬,磨碎了有一定的粘著性,粘在某樣東西上不是沒可能,剩下的就是弄明白什麼東西、以怎樣的途徑碰到水就可以了。一個漏的杯子……最好再找找,有沒有其他可能。”
秦壬無力的答應了一聲,垂頭喪氣的走出辦公室。
秦壬離開後,澹臺梵音簡單的講述了池威的事,沈兆墨耐心聽完,立刻做出了跟池威差不多的推測,舍曼的死的確有蹊蹺,至少不會像看上去那樣單純沒有貓膩。
“我去趟舍曼的家,看看能不能找到藏的東西,你去查舍曼的死,我們兵分兩路。”
沈兆墨眉頭一皺,“我陪你去。”
“不用。”澹臺梵音伸手把他隆起的眉心按平,“你留在這主持大局,大白天,那些人不會輕易行動,要行動也得等晚上,不過那時候我早就在你家了。”
“……你!”沈兆墨突然感到受寵若驚。
澹臺梵音好整以暇的看著他:“池威受到威脅,你當然要派人保護他的安全了,這是鑰匙,物業那我打好招唿了,你們去教授家接完他後直接去我家就行。我媽去外地採風,我不能去叨擾教授,又不敢一個人住酒店,只能去你那兒了。”
沈兆墨一把攬過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下,果斷的答:“成交!”,然後話鋒一轉,“可是你還是不能單獨去,我讓夏晴陪著你。”
“……好吧。”澹臺梵音不慌不忙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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