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燁負責跟蹤空海飯店的老闆，龍小星則去跟商店老闆娘再確認幾個疑點。

  小商店的門開著，在這條住戶不多的街上，生意冷清。

  “老闆娘，你知道你兒子有什麼關係特別好的朋友嗎？他們有見過他嗎？”龍小星試探著問。

  老闆娘一開始很果斷地說沒有，頓了一下，忽然說：“有一個，還來過我們家，是個很懂事的小夥子，不過後來聽說得重病去世了。”

  龍小星追問：“是什麼時候？”

  老闆娘想了一會兒，說：“大概兩年前，我兒子還去看望過。”

  “兩年前？那你兒子回來之後你見過他嗎？”龍小星神經驟緊，兩年前，似乎發生了影響這對母子一生的很重要的事情。

  老闆娘點點頭，說：“見過，我去店裡，告訴他債主又來要債了。”

  “那他給你錢了嗎？”龍小星心裡的猜測確定了八九分。

  老闆娘苦笑起來，搖搖頭，說：“那孩子，當時就氣急敗壞地趕我走，我都不敢看他，看見他的臉，我會害怕……”

  不關自己的事，龍小星心裡卻無比難受，自己已經快做母親，心裡期盼又有些小小的慌張，想要把自己最好的都給腹中的孩子，母愛，在哪個母親的身上或許都是一樣的，到底是怎樣的經歷，才會讓一個母親看見自己的兒子都會害怕？

  丁燁傳訊息過來讓她過去，龍小星點開在飯店偷拍的照片，向老闆娘確認是不是他的兒子。

  老闆娘細細看了一會兒，說：“是他，不過我從沒見過他的表情會這麼謙和，從小到大，他的表情總會在不經意間變得很兇狠，我一直在自責，也許是因為我和他父親離婚的緣故。”

  龍小星點點頭，攔下輛計程車，往丁燁發來的位置過去。

  空海的某棟出租屋前，丁燁在屋子外面轉悠了好久，見到她來，說：“我問了房東，他確實住這裡面，三樓的靠街的那個房間。很不可思議吧？飯店生意那麼好，他住的是個每個月兩三百的出租屋，交通工具是輛小電驢。”

  丁燁仰起頭，指了一下窗子上晾著衣裳的那個房間。

  龍小星從兜裡拿出一隻紙鶴，說：“我看看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紙鶴是經過藥水浸泡的符紙摺疊而成，在咒語的催動下飄飄悠悠飛到了丁燁說的那個房間的視窗。

  龍小星閉上眼，透過紙鶴，看見了屋子裡的景象，簡單的單人間，東西少之又少，收拾的乾淨整齊，男子就仰面倒在床上，似乎很累，並沒有什麼異樣。

  忽然，男子坐起來，神經兮兮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日歷，急匆匆出門。

  丁燁和龍小星躲起來，跟著他一路到了郊區一個墓園，他提著籃水果，拿著束菊花，先到看守墓園的值班室裡，把水果送給守墓人，才捧著菊花走進墓園。

  “這個人究竟是誰？”丁燁和龍小星忽然走出去，他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驚恐地看著他們。

  墓碑上的照片裡的人和來掃墓的人長了同樣一張臉，丁燁走上前來，盯著他，問：“裡面的是真的，還是外面的是真的？”

  男子坐在地上，捂著臉，哭起來：“是我對不起陸阿姨，阿姨那麼好，我居然把她唯一的兒子殺了。”

  “老老實實交代吧！”丁燁坐下來，遞過一支菸去，說：“我們是第三學院，你口中的陸阿姨，委託我們來看看，她的兒子究竟怎麼了，忽然間變得那麼好，她不敢相信。”

  男子身子往後縮，靠著墓碑，說：“兩年前，我的親生父母發生車禍，雙雙離世，而就在這時，阿衡找到我，要我幫他殺了他的母親，只因為他母親欠了債……”

  “為什麼他母親欠了債就要殺她？”丁燁淡淡問。

  男子抹了一把臉，說：“因為他答應過幫還，但是當錢進了他兜裡之後，他不想再拿出來。”

  丁燁懂了，問：“所以你就殺了他，然後自己整容成他兒子的模樣？”

  “我不是故意殺他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要告訴他，有家人多好……”男子抱頭痛哭，說：“可是我沒想到，沒想到……”

  “他有精神病，發作的時候有暴力傾向，你反抗的時候不小心殺了他，對嗎？”丁燁起身，替他說。

  龍小星把手機遞到他面前，說：“剛才你的陸阿姨發過來的資訊，她說，你好好活下去，飯店交給你，她放心。”

  “她怎麼知道？”男子臉上的驚恐加劇。

  龍小星收回手機，說：“我們之前只是給了她最壞的猜測，看來她已經想好了。”

  男子抱頭嚎啕，哭喊：“那樣我還有什麼臉繼續苟活？阿姨那麼疼我，我居然殺了他的兒子……”

  “要是你死了，你的陸阿姨能活下去嗎？兩年前你不是做出了選擇？你別忘了，她是可能和她的兒子一起死的，但是你救了她，也救了她的兒子。”

  丁燁丟下一句話，起身牽起龍小星的手，看到委託金進帳之後離開了這座莫名讓人感到沉悶的城市。

  回程，龍小星帶了周袖白再三囑咐自己一定要帶回去的特產醃肉幹，包裡塞的鼓鼓的。

  回想這次任務，心裡並沒有多大觸動，在第三學院，似乎已經習慣了，遇到這樣的委託，不會感動，亦不會悲憤。

  “丁燁，第三學院，能支撐到什麼時候？”龍小星靠在丁燁胸膛，路程遙遠，車子引擎的轟鳴，遮蓋了他的心跳。

  丁燁擁著她的肩，低聲說：“不知道，但是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們之間的情誼不會消失。”

  龍小星沒再說話，低下頭，眼前走馬燈一般回放起曾經的點點滴滴，她急忙晃晃腦袋，這是個不好的兆頭。

  委託人的訊息再次發過來：我兒子回來了，我見到他了，眼神變溫柔了，謝謝你們。

  龍小星輕輕熄滅手機螢幕，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恍恍惚惚就睡著了。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從周袖白出現在第三學院的那天起，她彷彿看見了生活的盡頭，也看見了新的開始，被丁燁喊醒時，夢已經過去，那個給予自己溫暖的人卻一直守在身邊。S市就在前方，繁華得無邊無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