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父親,第一次見你的另一面
S大第三學院舊址仍在,貼在門上的封條早退了色,綠漆木門卻沒有風吹雨打的痕跡,仔細一看,才發現是這棟樓周邊都有結界防護。
這裡成了學生情侶幽會的地方,一些空房間,被從窗而入的學生當成了沒人的辦大事聖地,他們快活的雲裡霧裡時,還不知這裡所有的監視裝置都還在執行著。
“一塵,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周袖白跟在杜一塵身後,來到檔案室門口。杜一塵忽然折向以前自己的辦公室,一切都沒變,屋子裡一塵不染,只是現在在沙發裡翻雲覆雨的不是他和周袖白。
“不好意思,打擾了。”
杜一塵尷尬到極點,冒出一句這樣的話。
男生抬起頭來,指了一下隔壁,示意他們隔壁還有空房。
“哈哈哈!”周袖白轉過身,忍不住笑起來,說:“我怎麼老是想起讀書時候的你,那時候你也最喜歡把我往沙發裡推了。”
杜一塵滿臉黑線,說:“分明是你兩三天就像只小老虎一樣,連回到家的距離都耐不住。”
“那你這隻大老虎又能耐得住了?”周袖白鑽到他懷裡,如曾經一般,撓撓他這裡,戳戳他那裡。
杜一塵抓起她,進了檔案室,一切都照著程式走的時候,忽然從書架後面傳來咳嗽聲。
能開啟檔案室門的人,沒有幾個,杜一塵不緊不慢幫周袖白穿好衣裳,身體在她身上不情願地蹭蹭才離開。
“大白天的,都在做些什麼事?說你不務正業你還不樂意!”
杜昇拿著個古老的書卷從書架後面走出來,犀利的目光在他倆身上快速掃了一眼,周袖白立即把手從杜一塵的衣裳裡抽出來,狠狠拍了一下杜一塵的手,他才灰熘熘把手縮回去。
“一點為人父母的樣子都沒有!”杜昇轉過身背對著他們,問:“兩個孩子到上學的年紀了吧?”
“今天孩子你送去學校了吧?”周袖白小指勾著杜一塵,悄聲問。
杜一塵轉過臉看著她,驚訝地問:“不是你送去的嘛?”
“我沒有啊!那孩子去哪了?”周袖白急了。
杜昇轉過身來,嚴厲的目光凝在他倆身上,他們立即安靜下來,說:“簡叔在路上遇到他們,他們自己去學校了。”
周袖白松了口氣,沒好氣地擰了一下杜一塵的胳膊。
“你們來找這個的吧?”杜昇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杜一塵上前一步接過來,放到周袖白手裡。
周袖白轉到一邊細看,是二十多年前第三學院大戰斬鬼的記載,原因很簡單,因為斬鬼愛上了杜昇的妻子寧凝,於是杜昇指示第三學院封印斬鬼。
“斬他沒有做錯任何事。”這是周袖白的定論,意識開始恍惚,斬鬼更加躁動不安。
“袖白!”杜一塵怒吼一聲,上前撲去。
周袖白回過神來,自己手裡的黑刃正指著杜昇的胸膛,杜一塵抓住刀刃,鮮血一滴不剩地被黑刃吸食。
“回來!”周袖白抬手,黑刃回到掌中,慌張地看著杜一塵。
杜一塵退回來,溫柔一笑,說:“沒事,小尾巴不怕。”
“對,對不起。”周袖白知道自己現在很難掌控黑刃,就連讓他回到體內,它都在強烈地反抗著。
杜昇把書卷拿過去,捲起來又重新開啟,裡面是奇形怪狀的圖案。
待周袖白看清,陰冷的臉上慢慢浮起一絲詭秘的笑容。
“不要!”周袖白掙扎在斬鬼的記憶和現實之中,溫馨靈動的生活,是斬鬼的經歷,鮮血淋漓的戰鬥,也是斬鬼的經歷,她無法判斷出誰對誰錯,卻被要求站在其中一邊。
杜一塵把她摟進懷裡,他的存在,是周袖白堅持到現在的唯一支柱。
“一塵,對不起……對不起……”周袖白身子不停往後躲,哆哆嗦嗦。
杜一塵抓住她,把她摁在懷裡,在她耳邊低聲說:“老婆,不怕,我在呢!我在呢!”
“一塵,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周袖白抓著他的手,說:“為什麼第三學院要這樣對斬,他沒有做錯事呀!我替他死,好不好?”
“不許瞎說,你一定會好好的。”杜一塵的眉頭忽然擰緊,把周袖白抱起來,跳到桌上。
周袖白的臉瞬間變得蒼白,眼裡的亮光彷彿被一瞬間抽走,變成兩個黑色的窟窿。
“袖白!”杜一塵的保護符陣畫出來,沒用,周袖白尖利的哀嚎響徹整個S大。
從未見過的符陣覆蓋了整個地板,五彩斑斕,眼花繚亂。
“袖白,袖白!”杜一塵手足無措,自己的所學現在毫無用處。
“一塵,我疼……”周袖白的身體時冷時熱,眼睛空洞洞睜著,隨著她自身的反抗一點點漸弱,眼裡出現了兩隻瑩白的飛鳥印記。
“杜昇……”低沉陰冷的聲音,是斬鬼。
周袖白的身體搖搖晃晃站起來,杜一塵把她攔在身後,不讓她朝自己的父親過去。
“臭小子,滾開。”
斬鬼手掌一揮,杜一塵被打飛出去。
“賤人!”
杜昇大步走過來,把杜一塵護在身後。
杜一塵第一次看見父親追逐金錢之下的另一個身影,那個曾經不允許自己舞刀弄槍的人,原來在那黑色正裝下,有著如此的伸手。
“你們別打了!”杜一塵抬起手裡的水晶盒,用力摔碎在地,符陣消失了,周袖白眼裡的白鳥印痕消失,意識清醒過來,黑刃架在杜昇的脖子上,而自己的喉嚨也被杜昇鎖住。
周袖白立即把刀收回來,無助地看著杜一塵。
“沒關係。”杜一塵看到了她眼裡的慌張,上前來把她擁進懷裡,帶她轉身要走。
杜昇高大的身影擋住他們的去路,盯著兒子還澄澈如水的眼睛,問:“一塵,明白爸爸的意思了嗎?”
杜一塵點點頭,把周袖白摟在懷裡,說:“可是如果是同樣守護不了心愛的人,我寧願和她在一起的時間長一點。”
“她終究有一天是要離開你的。”杜昇沒有阻攔兒子。
杜一塵擁著周袖白走到門口,說:“不堅持,怎麼會知道有些離別是不必要的呢?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的時間,我一分都不想浪費。”
離開第三學院,剛才的轟動已經把闖進這裡的學生嚇得屁滾尿流,從此,這棟掩藏在綠樹從中的小建築,成了S大學生之間流傳的禁地,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入學時,老生都會給他們善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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