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眼神裡我就能看出，你不是她，不用擔心我會對你做什麼。”林星伸出手，說：“天亮了，我帶你去看日出吧！”

  看日出，或許能抓住逃出去的時機，周袖白欣然答應，主動把手放在他手心。

  寒冷刺骨，那雙深邃的眼眸發現她表情裡的驚訝，下一秒，手心慢慢開始泛暖。

  “杏林裡那個穿著漂亮的金縷玉衣的人是誰？”跟著林星，在複雜的地宮裡穿行。

  周袖白心裡太多的疑問，本是上等貴族後人，為何落得如此境地，百年之前杜家和林家又有怎樣的仇怨，那個女子又是誰？

  “我母親，林家最後一位貴族夫人。”

  林星簡單回答，轉臉看到周袖白眼裡的疑團，補充說道：“母親只剩下頭部完好，衣裙遮擋的部分，我為了苟活，已經吃了。”

  “那你父親呢？”周袖白小聲追問，感覺到他手心輕微的顫動，轉朝一邊，假裝心不在焉，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父親的遺骸已經不見了。”林星的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情緒變化，彷彿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父親知道，林家的墳墓，會被盜墓賊覬覦，於是和母親的棺槨分開，在林家地宮之下又建了這個更深的地宮，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保母親無恙，而他的棺槨就在上一層，盜墓賊能挖到的地方……”

  結果可想而知，在這個年代，誰家祖上有點財產，祖墳都躲不過被刨的命運，更何況貴族世家林家的墳墓呢！

  “怎麼不說話了？”

  周袖白沒說話，林星停下來，幫她把微微敞開的衣裙領口整理好。

  “沒，沒事。”

  周袖白晃晃腦袋，自己面前的這傢伙，是人是鬼，還不確定，是正是邪也不確定，更不想去深入地瞭解。

  林星沒多說，牽著她的手繼續在地宮裡穿行，不知不覺，展現在周袖白眼前的，是廣闊的青青平原，大大小小的清澈河流在平原上匯聚，分離，又匯聚，緩緩流向遠方。

  那平整的地平線上，露出半輪紅日，沒有奇藝景色，這簡單的風景，已是最美。

  “真美。”

  周袖白輕聲讚歎，鬆開小白，他立即躍到前面，蹲在觀景臺的怪石上，眺望遠方。

  觀景臺是在斷崖上的一個天然形成的石臺，連線著地宮，受結界保護，別人看到這裡只不過是陡峭懸崖。

  “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我也只見過她一次。”林星主動開口。

  前方有張就著觀景臺打磨的石桌，桌上擺著未下完的棋局。周袖白坐下，撥弄棋子之時，全身被寒氣包圍。

  “不抗揍還管不住小爪子。”林星俯下身，抓著她的手掌，把棋子復原。

  “這是什麼東西？”周袖白看著自己手指，沒看錯，結了一層冰。

  林星用自己的袖子把她手指的冰層拭去，說：“這是懲罰棋盤，曾今族裡就是用這個棋盤來懲罰做錯事的人，棋子不同的走法，都代表著不同的疼痛折磨。”

  “這麼厲害！”

  周袖白看著那棋盤，在自己眼裡，只不過是材質上乘的一副棋而已，看不出個所以然。

  “你要是感興趣，可以送給你，以後教訓杜一塵，除了讓他跪搓衣板，還可以讓他自己下棋，自己懲罰自己。”

  林星的語氣認真，手掌抬起，棋盤上的棋子自行收到木盒之中。

  “他還會不會要我都難說，我就不佔你的便宜啦！”

  周袖白心裡也打起了小算盤，但是這是林家祖上留下的，她不能要，轉接剛才的話題，問：“那個女孩為什麼長的和我那麼像？你什麼時候拍的？”

  “我的出生，是我們林家衰落的開始。”林星站到前方，手掌在小白順滑的皮毛上緩緩撫弄，接著說道：“我是天授的陰陽師，母親懷上我的時候，父親就已經知道，他們可以選擇不要我，但是他們沒有，父親和母親都做好了讓我出生的準備，建了這座地宮，母親去世之後，父親也住進了這裡面，然後我出生了，吃了母親的遺體，最後父親實在不忍，抱我到上層，我就一點點把他吃了，我也長大了……”

  時隔百年，說起的時候，林星還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說：“我更希望那時候他們不要我。”

  “因為你不知道，當兩個相愛的人知道即將有個可愛的孩子喊自己爸爸媽媽的時候的欣喜。”周袖白淡淡的一句話，徹底斬斷了林星最後的幻想，說：“對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和一塵分開的越久，我越想念他。”

  “我會把你完好無損地還給杜一塵，在靈界的時候，也十分想念他吧？”林星的眼眸轉向周袖白，星光閃爍。

  “好乖的孩子。”周袖白淡淡一笑，把小白抱進懷裡，說：“你和小白一樣乖。”

  “當初如果不是杜一塵來收拾我，我也不會遇見你。”林星苦笑：“可惜我已經狼狽不堪，再也配不上她那燦爛的笑容。”

  “她可能早死了，你瞎顧慮什麼。”

  小白變成人形，依然喜歡粘著周袖白。

  “看來他靈力恢復的差不多了，聖狐一直只是活在傳說裡，沒想到這次真的走向俗世了呢！”林星伸出手示好，小白也不是不近人情，他救過自己，也伸出手，輕輕握了握又藏到周袖白身後。

  林星深邃的眼眸緊緊鎖住周袖白，那深深的嘴角掛著的笑容終於不再詭秘。

  “我也覺得她早已離開人世了，你應該繼承了她那不屈服的倔強，但是你太冷了，沒有她那在困境裡也依然燦爛的笑容。”

  周袖白苦笑著搖搖頭，說：“在倒黴的時候都能笑出來的境界，我可達不到。”

  “但是你和杜一塵在一起的時候就是那樣的。”林星的補充，周袖白臉上現出一絲愁容。

  “我想，他會把你死死困在身邊，你要是享受，我就讓你回去。”

  林星給她做選擇，說：“杜一塵的佔有欲你也看見了，他要你對他一心一意，那他又能做到對你一心一意？”

  周袖白不答，林星又追問：“如果他真的愛你如命，又會對葉羽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會被我抓來？”

  “葉羽靈？”周袖白腳步後退，撞到小白，小白順勢抱著她，只是姿勢有些怪，還像自己是小狐狸的時候一樣掛在她肩上。

  “葉羽靈已經站在了我這一邊，只要讓你離開杜一塵，她什麼事都能做出來。這樣的人，杜一塵不可能不知道是什麼樣，他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覺得你還有回去的必要嗎？”林星的追問，讓周袖白啞口無言。

  太陽昇起，金色光芒撒遍前方青青平原，河面霧氣飄渺，眼前也開始迷濛。

  “先送你回房間休息一會兒，我要去會會杜一塵，看看這幾年有沒有點長進。”

  林星伸出手，小白主動走上來，一手抓著他的手，一手牽著周袖白。

  “胖胖，我在呢！”小白輕聲安慰，讓一時慌了神的周袖白得到些許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