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條魚難倒英雄漢
冰山傲然自信的臉上似蒙沉沉灰霧,至親之人的真面目被掀開,真相鋒利如刀,似將心千刀萬剮。
巫小梧很想安慰,抬手輕拍他的肩。
林致遠握住她的手,順勢將娃娃臉擁入懷中,雙臂越收越緊,生恐她離去一般:“對不起…我並不是想故意隱瞞,只是實在說不出口,擔心你會因此而厭惡我、離開我…對不起…”
巫小梧在錯愕中怔住,此刻方才真正理解他昨日的欲言又止,高冷如冰山,可也會有脆弱卑微的時刻,如此實情任誰也無法輕易說出口,驕傲的他面對親屬涉案的殘酷現實,所承受的壓力恐怕比自己的痛苦還要沉重幾分,撫著他的後背說道:“我也要說對不起,不該那麼輕率地懷疑你。”
林致遠眼眶中的淚止不住地滾落,將她摟的更緊:“傻丫頭,該說對不起的人永遠都不是你…”
回到警局,林致遠進入辦公室後久久未出,巫小梧頗為擔心,可也不知該如何開導。
袁深詢問:“你是不是和林警官吵架了,和好了嗎?”
巫小梧望了望緊閉的門:“他心情挺低落的,我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
袁深撓了撓頭:“我一般吃飽吃好心情就會好,不知道林警官是不是也這樣。”
巫小梧羨慕地看著他:“像你這樣的性格真好,沒什麼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問題。”
袁深說道:“你也不用太擔心,林警官看樣子就不是凡人,說不定分分鐘就能滿血恢復,我打算去醫院看望風哥,一起去嗎?”
巫小梧遲疑片刻:“那我先去和林警官說一聲。”
與伯父與二姑媽再次通電話詢問舊案後,林致遠的心愈加冰冷失望,雖未得到明確答覆,可他能夠確定林家與昔日罪案有千絲萬縷的聯絡,久久掩面沉默。
巫小梧敲門後走入,遞上咖啡杯:“林警官…你還好嗎?”
林致遠無力地搖了搖頭:“我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
巫小梧以為他是想獨自靜一靜,於是說道:“如果沒有其他工作的話,我和深哥想去醫院探望風哥。”
林致遠握住她的手,神情脆弱無措,懇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巫小梧誤會了他的意思:“我不離開特別行動組,明天還會繼續來加班。”
林致遠自知沒有資格強求她任何事情,戀戀不捨地放開手:“探病過後早點回家。”
巫小梧走出警局,腳步越來越沉、越來越緩,終停下說道:“深哥,精神療養院一位名叫小玉的女孩子失蹤,她之前受過虐待,心理疾病很嚴重,公共租界分局已經開始查她的下落,風哥訊息廣一些,你把這件事轉告他,讓他多想想辦法。”
袁深問道:“難道你不和我一起去醫院嗎?”
巫小梧猶豫後說道:“我…我還有點事,改天再去看風哥。”
林致遠沉鬱難解,從情聖辦公室中找了一瓶白蘭地,頹然扯松領帶,解開襯衫領口的扣子,倚靠桌邊,看著書架之上擺放的昔日榮譽獎盃,仰脖痛飲,再欲拿起時,卻覺酒瓶如生根般沉重,轉頭見是娃娃臉將瓶口按住。
巫小梧見他如此不由心疼:“我有能解憂愁的好辦法,你想知道嗎?”
她圓圓的臉和淺淺的笑靨如治癒良藥,似如暗夜中的皎潔明月,冰山一時無言呆立。
巫小梧不給冰山拒絕的機會,從衣架上取下大衣,推著他前行。
林致遠跟著她來到菜市場,不解問道:“為什麼要買菜?”
巫小梧雙眼閃動:“猜不出買菜的目的,敢問你是冰山神探本人嗎?”
林致遠難以置信:“你解憂的辦法,難不成是買菜做飯嗎?”
巫小梧說道:“解決不開心最好的辦法就是轉移注意力,做一些以前沒有做過的事,我猜你從沒有進過菜市場,也沒有親手做過飯,對嗎?”
林致遠心情莫名輕鬆了一些:“不愧是天才法醫,一猜就準。”
巫小梧擺出傲嬌模樣:“我今天化身為天才廚神,你可以向我拜師學藝,想吃什麼?”
林致遠故意說道:“滿漢全席。”
巫小梧瞥了他一眼:“還能不能愉快地聊天?”
提著大籃小籃的菜回到冰山家中,挽起袖子、繫上圍裙,巫小梧開始安排任務:“你先把蓮藕去皮。”
林致遠研究了一下削皮刨刀,開始笨拙地嘗試,費力且效率低,好幾次差點傷到手指。
巫小梧著實看不下去:“放著我來,你去把胡蘿蔔和蒜苗洗乾淨。”
林致遠覺這比練槍法要難百倍:“真的很容易劃破手,我慢慢弄就可以。”
巫小梧拿過刨刀三下五除二就將藕削好:“這是個熟能生巧的技術活,你不如先從簡單的做起。”
林致遠見她切絲既快又細,貌似很輕鬆的樣子:“我用匕首的功夫還不錯,可能適合切菜。”
巫小梧將案板讓給他:“我期待你的表現。”
林致遠舉刀嘗試,卻全然沒有想象中行雲流水的英姿,粗細不一,甚為難堪。
巫小梧阻攔道:“還是我來切吧,不然你的手指頭可能難保。”
林致遠很想找件事情證明一下自己:“我以前釣完魚之後煮過湯,那條鯽魚就交給我。”
他處理魚確實很拿手,之後就打算直接放到湯鍋裡煮。
巫小梧阻攔道:“魚要先煎一下,這樣才能去腥。”
林致遠依言而行,熟油之後將魚放入鍋中,被瞬間飛濺的油星嚇到,立刻縮退到牆角。
見他嚇破膽的模樣,巫小梧強忍笑意,拿過他擋在臉前的鏟子,輕輕翻魚。
林致遠也知自己慫的丟臉,湊上前辯解以挽回顏面:“你小心一點,不要被燙到,我其實不是害怕…只是…只是突然之間響動太大…本能反應而已…”
巫小梧忍俊不禁:“看來魚比十個兇犯都可怕,竟能難倒你這位英雄漢。”
歷經辛苦忙碌,菜終於上桌,巫小梧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給他:“我向閘北那家排骨年糕店的老闆娘學過手藝,你嚐嚐看。”
確實是記憶中熟悉的味道,甚至比昔日母親做的還要好吃,林致遠連吃三大塊:“你為什麼會專門學做這個?”
巫小梧說道:“技多不壓身,如果哪天不想做法醫,就去開一家小食店,賣各種我喜歡的小吃,既可以賺錢,還可以滿足食慾,一箭雙鵰。”
林致遠不由笑笑:“你人生規劃真是既實在又有趣。”
巫小梧說道:“你不要小瞧這個願望,我喜歡吃的東西特別多,所以那不是尋常的小食店,而是小吃大世界。”
林致遠笑問:“好闊氣的名字,裡面有哪些美食?”
巫小梧如數家珍,“排骨年糕、糖炒栗子、糯米甜糕、鮮肉月餅、油墩兒、老虎爪、海棠糕、油炸臭豆腐…越說越傷心,至少得包下一整條弄堂,簡直是不可能實現的幻想。”
林致遠順著她的夢想說道:“如果你真的開店,我每日三餐加宵夜都會去吃。”
巫小梧倒是大方:“對於像你這樣的忠實顧客,我保證打折。”
廚房煙火與閒話家常中,所有苦悶惆悵都煙消雲散,此時此刻,心中唯有彼此。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