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附體
巫小梧問道:“我們要不要告訴林警官這件事?”
風楊找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她:“不如你把魂魄招過來問清楚,說不定冰山的背後藏有驚天大秘密。”
巫小梧剝了一顆放在嘴裡,被繁重心事壓得心緒不寧,無精打采地說道:“也說不定只是一個迷路的靈魂在遊蕩而已。”
風楊猜到她心情不好的原因:“師父昨晚說出十多年前天理會的事,還單獨告訴了我有關於你家人的遭遇,他生怕你再有半點閃失,我也能夠理解,連環虐殺案的法醫打算換成景雲。”
巫小梧默然點了點頭,經過昨夜長談,她不忍心辜負梁伯伯的一片苦心,垂眸傷神許久,巧克力的味道甜膩中更有苦澀,後味還微微有些辛辣的刺激,後知後覺醒悟竟是酒味,驚慌找水漱口:“這巧克力裡有酒嗎?”
風楊趕忙拿起包裝盒看了看,竟是酒心巧克力,萬分悔恨自己的大意:“都怪我沒看清,現在該怎麼辦?”
巫小梧的神智已經開始恍惚,一個紅衣魂魄漸漸逼近,她用最後的理智說道:“把我關起來兩個鐘頭,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開門!”
“我有更好的辦法,馬上就回來!”,風楊靈光閃現,衝出去找冰山。
林致遠被他連拉帶拽的拖進來,見巫小梧立於辦公桌前,把玩著一把裁紙刀,神情姿態與平日全然不同,媚眼如波,流轉間有萬種風情,隱約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風楊沒想到鬼魂的速度竟這樣快,不得不好言勸道:“千萬不要傷害被你附體的這個姑娘,無論什麼要求我都可以滿足!”
巫小梧此刻的身體已被完全控制,斜倚桌旁哀怨而嘆,“林警官,能猜出我是誰嗎?”
林致遠發覺眼前人的姿態與眼神像極了北平電影明星秋水,可又透著說不明道不清的陰冷詭異之感,加之她剛剛因打架而臉頰受傷,長長的兩道劃痕血印愈顯可怖。
風楊在冰山耳邊輕聲說道:“小梧被魂靈附體,現在只有你能救她,只要一有身體接觸,鬼魂就會自動離開。”
林致遠如聽天方夜譚,冷麵嚴肅道:“風警官,我沒有時間陪你們玩遊戲!”
秋水心酸苦笑:“林警官,你永遠都如冰山一般,只可遠觀,難以接近,我為了你拋下北平的一切來到上海,沒想到未曾相見,便遭歹人所害,皮囊殘破,唯留一縷孤魂,尋至警察局,才知你是至陽命格,我連靠近都是奢望。”
風楊順勢說道:“林警官一定會親手將謀害你的人繩之以法,儘管放心離開,重入輪迴,願你來世平安幸福、長命百歲。”
秋水一步步走上前:“我昨夜遭遇車禍,死於浦西南翔街後巷,肇事司機是交際花凌霜,她想取代我做電影女主角,於是痛下殺手,回想生平,與你相識,既是萬幸,也是不幸,但願你不要忘記這世上有過一個深愛你的秋水。”
她慘然而笑,紅顏終薄命,只想了卻此生最大心願,猝然撲上前在他唇畔輕輕一吻,而後癱倒在地。
風楊眼疾手快將兩人的手拉在一起:“你一定要緊緊握著,絕對不許放開!”
觸控的一瞬,林致遠才知她的手沒有一絲溫度,冰冷如死屍,當即探其鼻息,已是氣若游絲:“不要胡鬧拖延,她必須馬上去醫院!”
風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手銬將二人的手禁錮在一起:“你是她最好的藥,被鬼魂附體很有可能會傷及性命,你只要握住她的手兩個小時就好。”
林致遠仍認為鬼神之說荒誕不經,探身欲奪手銬鑰匙,不想扯動間卻使巫小梧的頭重重撞向茶几一角。
風楊扶起依舊昏迷的娃娃臉推向他懷中,含怒質問道:“冰山你怎麼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你們已經有過肌膚之親,難道想始亂終棄嗎!”
林致遠不得不扶著虛弱無力的她,義正言辭解釋道:“所有的事你全部都看在眼裡,絕非是我主動!”
風楊翻著白眼說道:“那是你招惹的爛桃花,小梧是無辜受害者,否則絕不可能主動向你投懷送抱,好好陪著她,我去取藥。”
林致遠急急說道:“就留下我們兩人,這…這…不合適!”
風楊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她臉上的傷如果不及時處理會留疤破相,嫁不出去你就得負全責!”
林致遠進退兩難,毫無辦法,不得不半抱著將周身散發寒氣的巫小梧安置於沙發上,看著她慘白無血色的臉龐上既有劃痕又有撞傷,不禁生憐,憶起方才那淺淺的吻,似一塊柔軟的寒冰劃過唇邊,心底莫名輕泛漣漪,猶豫再三,並未鬆開手。
風楊提著藥箱回來為她上藥:“小梧與你,命格一陰一陽,分明是老天有意安排你們相遇,異能是柄雙刃劍,她雖能通魂魄,但喝酒與生病時會被鬼魂附體。”
林致遠從不相信所謂宿命論,問道:“她現在是生病還是醉酒?”
風楊很是內疚:“是我不小心給她吃了一顆酒心巧克力,小梧她一滴酒都不能沾。”
林致遠滿腹怨氣:“原來你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禍首!”
風楊把帳算得清清楚楚:“女鬼是為你而來,責任我們一人一半,不過這次附體有意外收穫,據秋水魂魄所言,是凌霜蓄意謀害她,我打電話去浦西分局詢問具體情況,如果車禍有目擊證人,就可以逮捕凌霜,嚴加審問定能讓她連同虐殺案一併交代。”
“一個能夠實施殘忍虐殺的女人,心理素質必然強大到可怕,審問難度恐怕不小…”,林致遠聽到依靠在肩頭的娃娃臉正在低聲呢喃著什麼,轉頭問道:“你醒了嗎?”
風楊說道:“她還得再休息一會兒才能清醒,秋水的事我去處理就好。”
林致遠劍眉深蹙:“還有一件很緊急的事情,需要和你單獨談。”
風楊說道:“但說無妨,反正小梧昏迷中也聽不到。”
林致遠面色愈沉幾分,遲疑片刻後說道:“昨晚我將所有照片鎖在辦公桌的抽屜裡,可今早發現被人動過,我檢視後發現丟失了十一張。”
風楊自是緊張:“昨夜我特別安排老張值班,他辦事一向靠得住,應該不會出紕漏,我立刻去查,究竟丟失了誰的照片?”
林致遠迴避此問題,只說道:“目前需要立刻查清昨晚誰偷偷潛入過我的辦公室,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混亂,這件事需暫時保密。”
風楊已透過讀心術知曉他未盡之言,起身說到:“我現在就去辦,你好好照顧小梧。”
其實林致遠心中已有懷疑物件,只是遲遲不願相信,現實總會以最殘忍的方式揭開人性中最醜陋骯髒的一面。
巫小梧隨身挎包中的一個棕色皮質筆記本滑落在地,林致遠俯身撿起,意外看到“天理會案”這個蒼勁有力的字,下面還寫了一個日期“11月28日”,他難耐好奇繼續向後翻,卻全然是空白,只夾著一個綠色糖紙折的小船,本子扉頁以稚嫩的字型工工整整地寫著兩行字——“長大後我要成為像爸爸江楓一樣了不起的警察,女兒江桐”。
筆記本雖儲存完好,可紙頁已經泛黃,顯然是多年舊物,冰山懷疑本子上所寫的江楓就是十年前葬身火海的警察。
他已去資料室翻找過舊檔案,有關天理會的卷宗確實都已被毀,不過江楓家中起火一案的資料仍有保留,記錄中寫明發現焦屍五具,經檢驗分別為江楓與父母、妻子和兒子,八歲的女兒江桐下落不明。
林致遠久久望著身旁的娃娃臉,江桐如果還活著應該就是她這般年紀,如果她們是同一人,為何要改名字?如果不是同一人,巫小梧和江家又有何關聯?
梁青對於初來乍到的冰山存有戒心,僅將巫小梧的真實身世告知風楊,無奈真相無論用何手段都無法掩蓋。
巫小梧如墜地獄深淵,似困無盡黑暗,幸好有一隻溫暖有力的大手一隻牽引她走向光明,巫小梧迷煳間臉頰如小貓一般在寬大的肩膀上蹭了蹭,半晌才完全恢復清醒,下意識猝然縮向一旁,卻被手銬牽制,滿心疑惑:“這…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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