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楊手握方向盤，從後視鏡中看著後排牽著手卻各懷心事沉默的兩人，為緩解氣氛說道：“查案的過程中經常會遇到相熟的人，有時是朋友親戚，還有時是冤家仇敵，致遠和我身為警探，已經習慣在如此情況下仍舊保持理智與冷靜，而小梧是第一次面對，難免需要時間去適應。”

  初與心心念唸的故人重逢，巫小梧難以客觀：“以我對阿慕哥哥的瞭解，他絕不會參與兇案，單憑一份資料就將他定為嫌疑人，未免過於武斷。”

  林致遠說道：“我贊同風楊的觀點，歐陽慕早已知曉你的情況，訊息來源可能是萬順，也可能是其他天理會成員，他故作不知恐怕居心叵測，說不定就是他將這件事告訴了我伯父。”

  巫小梧一直在努力為故人找藉口：“林委員的訊息來源必定很多，不能武斷判定。”

  林致遠繼續說道：“杜久棠受我伯父所託調查你的出身，他多年來都在暗中關注天理會，掌握有不少鮮為人知的舊案資訊，所以才會猜到你是當年江家唯一沒有遇害的小女孩江桐，萬幸他根本就不打算洩露這個秘密，否則也不會主動提出合作，另外就連他都沒有查到你在仁愛孤兒院的這段經歷。”

  巫小梧說道：“說不定是軍★查出來…”

  風楊直接打斷她不合常理的推想：“論起查個人背景，警局和軍★的能力加起來都比不過杜家。”

  巫小梧無言以對，垂頭不語，惴惴難安。

  林致遠重捋案情：“回想整個案件，柳寒冰初次見小梧時的驚訝絕非偽裝，說明在此之前並不知道你就是當年孤兒院的同伴小啞巴，其後餘仇恩和多位涉案兇犯屢次提起一件相同的事，那就是‘少爺’希望她脫離警隊加入殺手團，並非秘密傳達，而是公然說出，我猜目的主要有兩個，一是想讓警方懷疑她有可能會與殺手團為伍，從而使重案特別行動組在相互懷疑中內訌分裂，影響案件調查進度，二是要拉攏對警局熟悉且有通靈異能的她為組織所用，便於未來製造更多血案。”

  風楊說道：“我還有一個猜想，天理會的行動策劃非常周密，幾乎將警局情況完全摸清，早已預料到致遠和我會是調查連環虐殺案的負責人，不過小梧的加入應該在他們的意料之外，一方面重案組很少會從分局調人入市局，更何況小梧級別不高又行事低調，並不引人注目，另一方面大家都知道冰山神探對女人沒興趣，從未有過女下屬，總而言之，對方最初並沒有關注過小梧，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她就是當年的★孤兒之一，也沒有想到她的異能對於案件調查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林致遠認可他的推測，不過對於用詞很不滿意：“什麼叫我對女人沒有興趣？”

  風楊挑了挑眉：“女人、男人、錢財、權勢於你而言都如浮雲，活脫脫一尊萬年冷淡大冰山，唯獨對小梧與眾不同。”

  巫小梧沒有心情聽俏皮話，皺眉道：“風哥，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林致遠說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天理教和我伯父都還不清楚小梧是多年前遇害的警官江楓的女兒，這件事務必要嚴格保密，並且偽造假身世以迷惑對方。”

  夜色中的警校靜悄悄，巫小梧晃了晃被他握暖的那隻手，“我沒事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林致遠並未鬆手，冷靜下來之後又生心疼：“之前是我太心急，把你逼的太緊，其實我自己首次處理與親友有關的案件時，也曾有過很長時間的猶豫和糾結。”

  冰山亦是凡人，那近似於殘酷的理智是歷經無數痛苦辛酸錘鍊而得的結果，巫小梧問道：“你願意給我講一講嗎？”

  坐於操場旁的長椅上，林致遠說道：“三年前北平有位女歌星被槍殺，多項證據都指向一名叫秋實的大學生，他是秋水的弟弟。”

  巫小梧問：“是那位從北平追你到上海的影星秋水嗎？”

  林致遠點了點頭：“我是案件的負責人，現場蒐證結束之後本可以直接確定秋實的謀殺罪名，可總是隱隱感覺存在疑點，便繼續深入調查，後來發現死者曾經接連被三位名流包★，其中一人是我的表叔林昊，那時我本能地排除掉了自以為很瞭解的親屬，僅僅排查其他人，整整一個月都毫無進展，最終在機緣巧合之下，無意中發現兇手其實就是表叔，還由此揪出一個專門替犯罪★偽造現場的地下組織。”

  巫小梧能感覺到他心中的沉鬱與低落：“你的家人沒有為此求情嗎？”

  林致遠說道：“表叔謀殺的直接證據被他生意場上的對手找到，真相本就瞞不住，不過回頭想一想，當時我伯父處理的方法很高明，他力勸表叔在事件曝光之前自首，還主動透過媒體解釋情況並道歉，營造了正直不徇私的好形象，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地位與家族聲譽，我明白其中有權術心機，可也願意天真地相信伯父仍會堅守正義底線，但不過如今看來，並不見得。”

  巫小梧寬慰道：“天理教的案子疑點重重，現有的推測不一定是事實，很可能林璽委員、林墨教授和阿慕哥哥都是清白的。”

  林致遠望著被烏雲遮蔽的彎月，雙眸暗淡：“可以抱最好的希望，卻也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林家和絕大部分世家相同，外表光鮮，內裡黑暗，伯父、叔父包括姑媽都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儒雅和善，他們都有好多副面具，面對不同的人和不同的場景，變臉般地更換假面，這樣的生活我很不喜歡，寧願痛苦地醒著，也不想混沌地與眾人同醉，我父親生前說他感覺自己是林家的異類，其實我也如此，看似錦衣玉食、眾星捧月，心卻如置身荒蕪沙漠一般孤寂。”

  巫小梧的手不由握的更緊：“你父親想必也和你一樣，是剛毅正直的人。”

  林致遠淺淺苦笑：“我父親被長輩稱為林家最不務正業的人，他對於從★十分牴觸，對於生意也不甚關心，僅對書畫和古玩有興趣，不顧家人反對執意去法國學藝術，回國後與母親共同開了一間藝廊，日子過得平淡自在，我與我父親好像不大一樣，可又好像一模一樣。”

  同是痛失父母之人，巫小梧深有感觸：“我小時候的理想是成為父親那樣的警察，懷一腔熱血為正義而戰，有時感覺夢想實現了，可有時候又感覺永遠都做不到像父親那麼優秀。”

  林致遠擁她入懷：“傻丫頭，時，你是警局最好的法醫，也是天下最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