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小梧看著打情罵俏的二人，心頭不由泛起陣陣苦澀，再次回想起與冰山相處的點滴，不知他是否安好，也不知他是否也會如這般掛念。

  歐陽慕來到她身邊，語氣五味雜陳：“你還真是不簡單，能將林致遠和杜久棠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巫小梧直接將話題引向案件：“顧情的事我都聽說了，現在是你自首的最後機會，不要再繼續錯下去了。”

  歐陽慕盯她的雙眼問道：“警察從顧情那裡得到有關於我的證據了嗎？”

  巫小梧不能透露案情細節，只說道：“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犯罪，所有罪行都會留下證據。”

  歐陽慕輕蔑一哼：“你和那些狡猾的警察相同，一句實情都不肯透露，盡說些假大空的虛話妄圖誘騙我背叛天理會。”

  巫小梧如兒時那般拉著他的手腕說道：“阿慕哥哥你清醒一點，連環虐殺案以來你身邊的人死了多少，小余哥和小順跳樓自殺的時候我就在現場，他們死的沒有絲毫猶豫，也許是所謂的為天理而犧牲，但也許是知道罪行敗露後會被組織用更殘忍的手段除掉，索性自行了斷，你難道也想步他們的後塵嗎？”

  歐陽慕的思想已經被禁錮扭曲：“無能的警察能奈我何，我必定會看到天理重興、光明重現的新世界！”

  巫小梧苦勸道：“別再自欺欺人了，天理會根本不在乎人命，就是把你們都看作棋子和墊腳石來利用！”

  歐陽慕反問道：“警察難道就不是想要利用我嗎？”

  巫小梧說道：“至少警局定罪要論證據，不會像天理教那樣肆意濫殺。”

  歐陽慕對她所言心生狐疑：“你似乎對於天理會的事分外關心，確定沒有在私下調查嗎？”

  巫小梧講出心底之言：“不用查我也知道，你已經被天理會變成了另一個人，不再是我記憶裡的那個善良溫暖的阿慕哥哥。”

  歐陽慕執迷無悔：“我從未改變，加入天理會就是為了淨化這黑暗骯髒的世界，救更多受苦受難的人出苦海，真正改變的是你，不僅成為黑道老大杜久棠的女人，還接受林委員的招攬，滿心虛榮、滿口虛偽，妄圖讓我伏法自首，真是荒唐至極！”

  巫小梧說道：“假如警方找到你參與犯罪的證據，天理會和林委員只會犧牲你，而不會保你！”

  歐陽慕嘴角笑意中有難以形容的陰森邪氣：“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我如果死了，其他人也別想好好活著！”

  昔日患難摯友，而今陌路殊途，輕快活潑的爵士樂不合時宜地響起，舞池中裙襬飛揚，遮蔽歐陽慕決絕的背影，巫小梧曾幻想過千百次重返與分別的場面，可沒有一種是如此痛心的決裂陌路。

  林致遠被關於林家老宅之中，又度過一個不眠之夜，雙眼通紅、頹然神傷，唯有幾個歪斜凌亂的酒瓶陪著他。

  林璽進入房間後遞給他一份報紙：“巫小梧的本事可真不小，剛從林家騙走一大筆錢，轉眼就傍上了杜久棠，使你淪為整個上海灘的笑柄，不如儘早動身去英國。”

  林致遠緊攥報紙的手微微顫抖，照片中珠光寶氣的她既熟悉又陌生，小鳥依人地伴在上海閻王身旁，左手手腕上同心結卻仍在，啞著嗓子怒道：“您是讓我頂著綠帽子落荒而逃，成全這對賤人逍遙快活嗎？”

  林璽從未見過侄子如這般失態：“看來你還是放不下她，否則就該是冷漠而不是憤怒。”

  林致遠將酒杯狠狠砸向牆角，忿然吼道：“我從沒有受過如此屈辱，不讓他們付出代價豈能甘心！”

  林璽說道：“杜久棠和巫小梧暫時都還有利用價值，等到合適的時機伯父一定會替你解決掉這兩個人，你安心出國就好。”

  林致遠並不同意：“我重返上海，大案一件未破，戀愛又被矇騙，灰熘熘地離開才是真正的笑話！”

  林璽問：“那你想怎麼樣？”

  林致遠緊蹙眉頭沉思片刻：“梁青成為局長之後，市警察局空出一個副局長的位置，您肯定有辦法讓我得到這個職位。”

  林璽沒料到他會提出如此要求：“以你從前在北平的功績，升任副局長也不為過，不過你一直都說想要踏踏實實做個好警探，為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

  林致遠又開啟一瓶威士忌，仰脖吞下幾大口，麻木的唇舌已感覺不到酒中的辛辣刺激：“從前那個又傻又天真的林致遠已經死了，如果我能在上海灘唿風喚雨，縱然借巫小梧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如此放肆欺騙！”

  林璽雖知他心有苦痛，可若冰山鐵面的侄子經此波折性格能有所轉變，也不失為一件好事：“你本就該是唿風喚雨的人物，未來的地位與成就定在我之上。”

  林致遠的當務之急是擺脫軟禁：“我沒有心情考慮那麼遠的事，就想親手懲罰背叛我的人，不僅有巫小梧，還有護著她的杜久棠和風楊！”

  林璽說道：“成大事者不僅需要殺伐果斷的霸氣，還要有運籌帷幄的謀略，無用之人殺掉多少也無妨，可用之人不妨盡其用後再除掉，杜久棠是控制上海黑道的關鍵人物，必須要留著，我會抓緊物色比他更容易控制的替代者，巫小梧和風楊在警局年輕一輩中能力突出，鄭義死後我在上海警界失去了心腹，總得新扶持幾人，不過你若是真能做好副局長，這兩人也就沒什麼大用處了，讓他們活著只是暫時顧及杜家和風家面子。”

  林致遠雙眸沉沉如寒潭：“我明白了，您還需要利用杜久棠，留著巫小梧既是給他面子，同時也是想牽制他，上海黑道確實該換換主事人，在我看來洪幫比青幫更容易掌控。”

  林璽慈愛的笑意中多了幾分世故的殘忍：“我已經知曉你與洪幫交往甚密，還利用其力量暗中調查天理教案，不過洪幫中難尋堪用之人，他們幫了不該幫的忙，就會惹上不該有的麻煩，明天頭條新聞將會是軍★成功剿滅洪幫。”

  所有的事都在按計劃順利進行，林致遠的心卻越來越冷，伯父善慈的虛偽面容下藏有深不可測的毒辣陰謀，或許除了天理會案，還有其他重案與他有關聯：“我什麼時候可以重回警局？”

  林璽說道：“我可以安排警察廳明天就發來任命狀，此外有件事我原本打算讓風楊去做，現在看來你更合適，到軍★把移交的那幾件案子的卷宗重新做一份，務必要天衣無縫。”

  林致遠說道：“我可以放棄追查天理會案，但是真的很好奇滌塵的身份，是叔父嗎？”

  林璽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孩子，天理會不過是為★權★力★服務的工具而已，等你未來坐到我這個位置，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選任何人做★教★主★，其實就算你固執深究天理會內幕，至多也就能逮捕無用的傀儡罷了，傷不了教派真正的根基，我只是不想讓你在這一過程中損害其他★權★貴★的既得利益，使林家未來的坦途變崎嶇。”

  林致遠方才徹悟，對手並不是一個人，也不是一個組織，而是由★權★勢★編織而成的盤根錯節巨網，可他仍無法理解伯父心中真正所求所想：“您已身居高位、手握重權，為何還不能滿足？”

  林璽倒了一杯酒悠悠細品，眼中既有傲慢也有迷醉，而後方說：“★權★勢★的滋味任何美酒都比不上，你很快就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壇風雲詭譎，僅僅是位高權重還遠遠不夠，絕對的★權★力★才能帶來絕對的保障。”

  林致遠不知該做何言，站在★權★力★黑★洞★之外的他心痛地看著深陷而不自知的伯父，以為能將所有人都當作棋子利用，殊不知自己已淪為★權★勢★的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