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臨海，往年冬天這時近海處早已被冰封，只有個別船只會到深海網羅魚蝦，以備和海鮮飯店索要個好價錢。

  沒了漁船，近海就像沉悶的大鍋蓋一樣，空無一人。

  夏天時會有孩子到沙灘玩耍，冬天除了凜冽的寒風戲嚯著行人的衣襟，什麼也沒有。沙灘也被凍成硬邦邦的，沒有此起彼伏的海浪，沒有浪花顧著篩選精美的貝殼，一切和夏天的熱鬧比起來顯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這幾天天氣持續走高，這具屍體恐怕要在水裡多待上幾個月，待海水融化後，才被發現。

  到了近前，看得清楚些，能看出一句屍體俯臥在水面上。

  過一會兒屍體被打撈上岸，面部腫脹看不出模樣，全身皮肉碎裂脫落，殘缺不全，有的地方甚至露出骨頭，就連男女都很難分清，看著就讓人不寒而慄，又難免起憐憫之心。

  這麼冷的天，雖然這幾天溫度零上，但海水要比陸地涼的多，現在連著沙灘的地方還是有十幾米的冰層沒有化開。多虧是人死了，否則如果是在海水裡掙扎死去，那該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啊。想想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鄧法醫戴上手套已經和阿杰忙活開了。

  “鄧姐，能不能判斷死因？”

  “張隊單憑這具屍體，現在還不能下定論論，只能說是懷疑窒息死亡，真正死因我要回去化驗後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

  “那就目前證據，能得出什麼結論？”

  “屍體男性，30至35歲之間，死亡大致三週，就眼前證據，我只能得出這些結論，張隊，希望能幫到你們。”

  “謝謝你，鄧姐，你已經幫了我很大忙了。”

  死者身上沒發現皮夾，也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看來眼前最重要的是確定死者身份，否則一切都是徒勞，沒法開展工作。

  “哦，對了，張隊，死者被人削掉十根遠端手指，也許是不想留下指紋。另外，無名指關節處有一段清晰的印跡，應該是戴戒指的勒痕，我猜死者已婚。”

  “謝謝你，鄧姐。”

  “張隊客氣了，待我屍檢過後會盡快把報告交給你。”

  距離案發三週，環境證據可信性不大，不過也不能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哪怕過後再費力排查掉，也不能放掉真正有利的證據，這就是寧枉勿縱。

  “張隊，這麼多包裝都帶回去啊？”

  “聽你老師的，都帶回去，交給技術婷看能不能提取到某個人的指紋，技術婷就辛苦了，不過這是很重要的環節。”

  “小梅，礦泉水瓶，帶蓋子的尤其重要，這麼久別的痕跡希望渺茫，若是能有蓋子，或許還能提取到口水裡的DNA。”

  “好的，張隊，我明白了，我把看見的都撿回去。”小梅就跟在胖子身後補充一次，老師落下的什麼細小東西都被她裝進證物袋裡。

  一個小時過後，足足有一大袋兒。

  “胖子老師，我們撿了這麼多東西，回去婷姐可有的累了。”

  “也是，不過你婷姐早就習慣了，有一次堆填區發現屍體，她整整驗了一卡車證物，之後才把正真和案子有關的證物找出來，最後還成了指證兇手的有理物證。”

  技術婷聽見了兩人的交談，停下手裡的活：“你胖子老師說的對，你不要怕我麻煩，只管把發現的都帶回去，篩選是我們鑑證的任務，那麼蒐集就是你們警察的任務啦，我們都做好自己的事兒，才能抓住兇手，還死者清白。”技術婷看著小梅微笑，就像看見剛畢業的自己。

  “好的，婷姐，我保證把這片海灘上除了沙子的東西全帶走。”

  “小梅！身後。”

  “嗯？”

  “看你腳底下踩了什麼？”

  “咦，是條手鍊，老師你真厲害，差點兒被我落了。”小梅看著鏈子傻笑，：“潛意識告訴我，這條鏈子肯定用的上，搞不好能破案呢。”

  “不是我厲害，只是我比你經歷的多，見得多罷了，傻丫頭。”

  沙灘上的東西已經收羅差不多了，技術婷那邊也取樣完畢。

  二林走訪回來，附近沒有什麼人家，問了幾個靠打魚為生的漁民都沒什麼印象。畢竟案發三週了，即使有見過什麼，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什麼特別之處了。

  張隊蹲在角落裡，看著一道車轍發呆。

  “張隊，可以回隊了嗎？大家都差不多了。”

  “蛙人有沒有在水裡找到什麼東西？”

  “有啊，是一個皮箱，離發現屍體不遠的水底，不直達有沒有用。”

  “這就對了，我們回隊吧。”張隊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總是這樣，又嚴肅又神秘，讓人揣摩不透。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疲憊的樣子，見胖子沒睡，可把小梅樂完了。

  “老師，說說唄！”這丫頭總是這麼精力旺盛，在海邊吹了那麼久海風，還有精力分析案子。

  “我說孩子，你是不是真是張隊派來盯梢的吧，蹲著撿了那麼久垃圾不累吧啊？”

  “不累，這不是待著也是待著嘛，說說案子吧。”

  “我真是服你了，說啥啊？”

  “說說死因。”

  “這也不是我專業啊，我可說不了。”

  “說說嘛，就瞎說著玩兒。”

  “我的天啊，大劉你快救救我吧，這怎麼還有破案上癮的？你和張隊也太對脾氣了，明我申請把你退回給頭兒身邊，他在你這麼窮追不捨下業務還能提升。”

  “胖子，老師……”

  “好好，你可別撒嬌，就怕女生來這招兒。”

  “那快說說。”

  “先說好了啊，這就是咱倆猜著玩，破案的事兒都要證據。”

  “好了，囉嗦。”

  “我看這男的，多半是被殺後裝進皮箱運來丟進海的。”

  “不會是自己自殺？”

  “自殺？不會，身上只有襯衫和薄秋褲，自殺犯不上脫衣服。而且他還沒穿鞋。”

  “本地作案嗎？”

  “多半是本市作案，熟悉氣溫和地理環境，若不是這幾天氣溫太高，海水融化，恐怕我們要明年開春才發現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