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法醫輕輕一推，一大塊燒焦的皮膚就掉了下來。法醫的敏銳感讓她感到事情的蹊蹺，爆炸併火燒，皮膚不會如此服帖地在肌肉表面，而應該是坑窪不平的，粘連的，甚至是和肉欠在一起不分彼此的。

  雖然火勢兇勐，但有來源有方向，先被火燒的皮膚會褶皺軟化，慢慢焦煳，向四周蔓延，所以雖然屍體置身火海，最終都被燒的不成樣子，但是由於接觸火的順序有先後，化學反應稍有不同，最後焦煳的那層皮膚下面一定是不盡相同的。

  鄧法醫又在不同位置試了幾下，都是很輕鬆地一下就把皮膚剔了下來，就好像是撥蒸熟了的土豆，稍一用力，皮膚就下來了。這讓鄧姐想到了烤箱，食物被拿到烤箱裡烤的時候，受熱是均勻的，每一處接觸到的條件也是相同的。就像現在李小曼的屍體，雖然這個比喻不太人性化，但是道理卻是一個。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屍體的每一寸都幾乎同時受熱，同時接受同能量的火烤呢？對於理論上應該是一點點著起的火來說，火焰溫度不均，方向侷限，這對於屍體是不可能的假設。但事實告訴自己，這個假設是真的。

  揣著這個疑問，鄧姐繼續深層次地解剖。發現屍體四肢肌肉的脂肪量非常少，平時應該是注重健康飲食，經常運動，比較自律的人。

  看來死者生前應該不會吃夜宵，而按李小曼體內的碳氧血紅蛋白來看，她吸入煤氣是在後半夜，如果是煮東西火被撲滅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而且廚房並沒有煮東西的痕跡。那如果是自殺的話也不太可能，自律的人一般10點多就睡覺了，李小曼又怎麼會選擇後半夜開煤氣自殺呢？

  而且煤氣中毒致死的人生命後期會經過昏迷，嘔吐，甚至是抽搐。鄧法醫檢查了她的大關節處的確有過僵直的現象。但是，等等，她的手為什麼也有肌肉收縮的表現呢？難道是想要拿東西？

  屍體是在臥室發現，有牆的阻擋，受爆炸傷的不算太重，只是靠近門的半條腿被炸掉，再就是一些皮肉有炸裂傷。基本上屍體的位置死後不會因爆炸有太大移動。

  那麼她是要夠什麼呢？昏迷之中想要拿的東西一定是重要的，或者說可以保命的。

  鄧法醫急忙找小磊要來了現場的照片，果然在一張近焦鏡頭下的照片裡找到了碎裂的手機殼。她堅信李小曼生前一定是千方百計想用手機自救，可惜她已昏迷嚴重，肢體已經不受大腦控制。

  拿手機是要打電話嗎？沒有通話記錄，無處可尋。這個證據到此處被卡死了。雖然沒有絕對性的證據，但是至少有合理的推斷，這對於毫無頭緒的案子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事兒了。

  從解剖室出來，鄧姐趕忙去找張隊。

  隊長辦公室。

  “鄧姐，急匆匆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難不成有好訊息？”

  “雖然沒有確切證據，不過有了合理推斷算不算好訊息呢？”

  “願聞其詳。”張隊特意為鄧姐泡了一杯茉莉。

  “咦，怎麼是茉莉花，給我的嗎？”

  “當然，全隊人都知道我只喝鐵觀音。”

  鄧姐接過鐵觀音，美滋滋地笑著。

  “剛剛我又進行了一次解剖，之前我們過度關心大火將屍體燒的黢黑，屍表的一切痕跡也隨之化為泡影。卻忘了皮膚下還有肌肉組織，可以說明許多問題。果然屍體的痕跡不符合現場的條件，就像被人架起來在火上均勻翻烤一樣，各處沒區別。而真正的痕跡應該是有重有輕，輕重混雜，深淺不一，總之就是不應該留下除了爆炸傷幾乎相同的痕跡。”

  “那什麼原因會導致這種現象發生呢？”

  “這個我一直沒想到。不過替她解剖時，我發現她是脂肪比率很低的人，平時應該比較自律，而李小曼吸入煤氣的時間應該是後半夜，她一是不會煮東西導致意外，二是不會熬夜到這個時間。所以我感覺是謀殺的可能性很大。

  還有一點發現是她死前有手部肌肉收縮，這有別於抽搐，我猜她是有想過拿手機，但是通訊公司方面並沒有記錄。”

  “謝謝你，鄧法醫，你的再次解剖對於我們破案來說很重要。”

  “也沒有什麼直接證據，都是推測，還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呢。”

  “不，直覺上感覺此案不會是自殺或是意外那麼簡單，你的間接支援給了我信心。”

  “哈哈，那就好。午飯時間到了，一起去吃飯吧！”

  “好啊，我這肚子早上就忘了吃東西了。”

  “你啊，總是案子一來什麼都忘了。”

  經過鑑證科門口，飄過來一股淡淡的香味兒。

  “鄧法醫，這是什麼味道，這麼好聞。”

  “張隊鼻子還真靈，你沒見技術婷剛剛進去嘛，她啊最近迷上了這個花香系列。”

  “你是說香水？”

  “是啊，很多女生，甚至是男生也有噴的，有什麼大驚小怪？”

  “那倒沒有，我就是覺得這個穿透力還真好，就像本人在面前一樣。”

  “現在的分子細密，揮發性也好，還能香味持久，越大牌在這方面做的越好，要不然一瓶動輒幾百上千也不會有人買帳了。”

  “揮發性？我記得有報道說過有香水引發火災還有爆炸的，你記不記得？”

  “沒印象，不過道理上很有可能，香水易揮發，又有酒精的成分，溫度允許的情況下極易燃燒甚至爆炸。”

  “酒精，酒精也有揮發性啊，你說李小曼家會不會被人提前噴了高濃度的酒精，等爆炸時瞬間溫度升高，酒精圍繞在屍體四周，就好像是穿上了一套火衣，這樣屍體周圍的整個燃燒環境就很相似了，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屍體的燃燒痕跡如此相似。”

  “張隊，你說的酒精倒是的確有這個作用，但是李小曼會讓誰在家裡噴灑這麼高濃度的酒精呢？”

  “是啊，什麼理由呢？”

  “高濃度酒精……”

  “張隊，我想我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