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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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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上安靜了不少。”

  黎東道:“有嗎?”

  “前幾次來,還能偶爾聽到狗吠雞鳴,今天在這裡坐了這麼久,卻一些兒聲音也沒有。”

  “這個啊,”黎東頓了一頓,“除了洛洛,蘭姐把她養的貓貓狗狗,雞鴨鵝兔全都賣掉啦。”

  “賣掉了?”墨非毓很有些意外,“怎麼不養了?”

  黎東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來:“先生真不知道?”

  “知道什麼?”

  黎東環視了一圈蕭瑟寧靜的趙府,嘆了口氣道:“自從巴老踩傷洛洛後,蘭姐就變了,剛開始是不愛管閒事,後來漸漸話也不愛說了。我好幾次都發現她一個人躲在角落傻笑,有時候一早就扛把鋤頭到那邊的桃林去,也不知是真的在鋤地還是在等人。前陣子乾脆把養的小動物也賣了。這個蘭姐,以前是什麼都要管,大夥對她是既喜歡,又害怕。記得有一回我內急從府東那個園圃抄近道回屋,恁是被她訓斥了整整一個月,現在,她好像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黎東說完,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這樣不是很好嗎,既然蘭姐也有意,這件事反而好辦了。”顏雪跟著兩人站了起來。

  墨非毓看她一眼:“你還想撮合他們?”

  “巴老做事那是不消說的,”黎東也忍不住勸道,“可除了正事,他對周圍一概沒興趣。我和他也算是有些交情了吧,可無論我怎麼示好,他呢,總是不冷不熱的。蘭姐要是真的愛上他,我怕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這件事你們無需多管,交給我好了。”

  “你能有什麼辦法?”墨非毓道,“這種事是強求不來的。”

  顏雪執拗地仰起頭:“怎麼強求不來,我就要強求。”

  黎東偷覷了一眼墨非毓,只見他毫無表情,也不知是否聽出顏雪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開玩笑啦,”顏雪展顏一笑,“你放心,他是巴老,我不會強求他做任何事。我會讓他心甘情願地接受蘭姐。”

  顏雪的心計,墨非毓還是很有信心的,也願意看到巴祁改變對生活的態度,他略略思考了一下後點了點頭,算是默許了這件事。

  蕭子鈺讓墨非毓來趙府的目的是打聽朝廷對蘇州局勢的態度,順便探一探御史臺的口風。墨非毓不便逗留太久,閒聊片刻後起身拿起了傘,顏雪吩咐呈上來百合薏仁雪梨羹,此羹清冽芬芳,有涼血解熱之功,墨非毓一口氣吃了兩瓷盅。

  “人走很久啦。”黎東立於身後,見顏雪凝望著空空蕩蕩的小路,連眼睛也捨不得眨一下,不由輕聲提醒。

  “交代你的事,辦得怎樣了?”

  “前陣子我辦了一場慶生宴,好勸歹勸請巴老陪我喝兩杯,本想把他灌醉了看能套出什麼話,誰知他酒量很不差,反是我險些沒被他灌倒。”

  “這麼說什麼也沒查到?”

  黎東失望地搖了搖頭:“這傢伙喝醉了口風也很緊,問來問去,只問到一件並不算秘密的事。巴老說先生很愛洗澡,每天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夏天有時候要一日三浴。他還說,就算是三九臘月天先生也一定要用剛從深井裡汲出來的寒漿。”

  “寒漿?”顏雪沉吟了一下,“可知是什麼緣故?”

  “不知道,聽巴老的口氣,他似乎也不知道原因。”黎東道,“我在想,慕衣族在琉璃島上,四面臨水,會不會這是慕衣族人的習慣?”

  顏雪未置可否,又問道:“還有別的嗎?”

  黎東搖了搖頭。

  已是寒冬,芳亭風急,顏雪緊了緊身上的貂裘,伸手撫著屏風上的灼灼盛綻的梅花,晶澈而迷濛的雙眸中除了執念,還帶著一絲迷惘。

  “我還是那句話。”黎東躊躇了片刻後,還是鼓起勇氣道,“這一年我們處處掩飾,說什麼是為給穎王復仇,還捏造出一個連無名無姓的未婚夫君,可先生何等聰明,這一年小姐隻身旅居夏呂,助他除掉一個又一個目標,還學著烹茶針黹,包括這扇屏風,哪一件不是為了他……難道他真的毫無知覺嗎?有時候我在想,先生要不就是在等小姐一句話……要不就是在利用你。”

  兩人顯然不止一次進行過類似的話題,因為顏雪很平靜,臉上看不出一絲悸動。

  “他要等我一句什麼話?”

  “也許先生是覺得與小姐身份懸殊,配不上小姐。”

  “先生豈是拘泥世俗之人,”顏雪悽然一笑,“你別忘了他在桃林說過的話。”

  “先生既然發下‘終身不娶’的毒誓,就不該和小姐往來,不然他就是在利用你。”黎東有些憤憤。

  顏雪望著他:“在你眼裡先生是這樣的人?你以為他像我一樣心裡只有兒女情腸?”

  黎東低下了頭,他今年四十二歲,已是兩個孩子的父親,閱歷既深,識人察人的本事也自認不差,他也知道墨非毓絕非無情義之人,可無論才德、品貌、身份,他實在不明白墨非毓為什麼會是如此態度。

  “會不會當年的廬陵之亂,和大人有什麼關係?”

  “你還是懷疑他的用心?”當黎東再次質疑時,顏雪的眸色忽然變得峻厲。

  黎東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從始至終,爹爹就不是太子的人。這樣的想法,以後不許再有。”

  “是。”

  顏雪想了一想,道:“你有沒有覺得,或許是我們想得太多,走得太遠了?”

  “此話怎樣?”

  “我們調查廬陵之亂,調查慕衣族,試圖從巴老口中套話,為什麼不直接調查先生?”

  “調查先生?”黎東道,“先生有什麼好調查的?”

  “愛用寒漿沐浴,怕曬太陽,無論什麼時節總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你不覺得他這些習慣很奇怪嗎?”

  “這……”或是因為墨非毓所做的事大都匪夷所思,所以黎東從來沒有覺出他這些習慣有何奇怪。

  顏雪離開屏風外,在陽光下一棵開得正好的梅樹前站定,短暫的斟酌後,很快做下決定:“你用心挑選幾個人,暗中觀察先生起居飲食,無論查到什麼,都給我仔仔細細記錄下來。”

  “先生何許人也……”

  “先生不是青青,小心點就是了。”顏雪顯然知道他疑慮,輕輕打斷他,又斟酌了一下,“這樣,寧可什麼都查不到,也不要驚動先生。”

  “是。”黎東只好領命,可一想到要調查墨非毓,他心下實在懸懸,“就怕什麼都查不到,還被先生察覺。”

  “能查出原因當然最好,”顏雪頰邊閃過一抹清冷的笑意,指尖用力將一根纖弱的梅枝折斷了,“就算查不到也無妨,我說過,我顏雪愛的人,就一定要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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