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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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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東說這番話時,時而悽婉,時而無奈,時而憤怒,時而狠毒,沙隆德聽著,也忍不住艮隨著他情緒起伏波動。而且他所言之事局外人也決然不會知道。

  “商會為何要冒奇險刺殺蕭大人?”艮從芝繼續追問。

  黎東抬起頭回望著艮從芝:“商會是罪惡貫盈,但蕭大人是什麼人,大人當比我清楚。正所謂兔子被逼急了也會咬人。”

  “哼!”沙隆德忍不住甩了甩衣袖,向一旁走了兩步,蕭子鈺有多貪婪,他顯然感觸尤深。

  艮從芝認真地判斷了一下黎東稟報的訊息,以及整件事的前因後果,過了有一會,才道:“因為不管刺殺成功與否,夏呂的蕭府都一定會嚴查此事,所以,商會才設下栽贓大人的毒計,好讓自己置身事外?”

  “正是。”

  沙隆德道:“聽聞蕭子鈺身邊有個謀士,叫……墨先生,據說此人斷案甚是了得,有他在,當不至於冤枉到本官身上來吧?”

  黎東道:“我也聽說過這個墨先生,人人都說他神機天算,斷無錯案。”

  “這些都只是聽說,如果商會蓄意陷害大人……”說到這裡,艮從芝停了下來,“退一步說,就算商會並無此意,泉州之地上出現了刺殺蕭子鈺的兇手,以蕭子鈺的脾性,大人怕也會受到牽連。”

  “那怎麼辦?”沙隆德除了觳觫,只有茫然。

  “大人不必驚慌。”艮從芝將目光轉向黎東,“你可知道商會是如何構陷大人的?”

  “草民不清楚。不過,”黎東緊接著道,“草民已經查出往返夏呂的報信人,並偷偷將他拿住了。大人要是不信草民,或者有什麼疑問,可親自審訊此人。”

  黎東說完,又補充道:“商會構陷大人的計劃他未必清楚,但他一定知道刺殺的經過。”

  沙隆德道:“你二十八天前就知道商會派人暗殺蕭子鈺,為何到現在才來稟報?”

  “他有自己的小算盤,”艮從芝替黎東做了回答,“如果刺殺成功,商會與蕭子鈺的聯盟自然瓦解,他西家幫的處境或許會有轉機。如今蕭子鈺還活著,他只好把希望寄託於大人身上,因為晟熙商會出事,對他西家幫而言反而是一個機會。”

  黎東聞此,好像心事被看透似的,緩緩低下了頭:“也請大人看在草民報信的份上,救救草民。”

  “那現在怎麼辦?”沙隆德思來想去,還是這句話。

  “刺殺蕭子鈺是什麼時候的事?”艮從芝問。

  “九天前的晚上。”

  艮從芝略一計算,道:“從夏呂到泉州,日夜兼程需要八天,也就是說,報信人得知刺殺失敗後立即就回到了泉州,蕭子鈺應該還沒這麼快。”

  說到這裡,艮從芝抬起頭:“大人,要知道如何反擊,就一定要知道商會構陷大人的細節。”

  “自保,只要能自保就行了。”沙隆德不安地搓了搓手,“都虞侯那邊,要不今晚就不去了?”

  “現在還去赴什麼宴!”艮從芝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他目光不時看向黎東,顯然是在判斷整件事的可靠性,“我建議大人立即審問那個報信人。”

  “那趕緊把他帶過來啊。”

  “不能帶過來。這裡耳目眾多,最好是大人和卑職去見他。”艮從芝轉身問黎東,“商會可知你控制了他們的報信人?”

  黎東搖頭道:“三姐單獨指派了接頭人與這個報信人接應,他們應該還不知道報信人已經回來了。”

  “事不宜遲,”艮從芝越來越覺得審訊報信人的重要性,“大人,我們這就走吧。”

  “在哪裡?”沙隆德問。

  黎東回道:“三鎢巷東。”

  “沒人跟蹤你吧?”

  黎東陪笑道:“有的話,草民早就橫屍半道了。”

  儘管事態緊急,不過謹慎的艮從芝仍然做了如下安排。第一,派人推掉晚上的宴會,二,讓黎東留下報信人的具體地址。第三,將黎東從西邊側門送出去,並派人暗中控制。第四,沙隆德的官轎空轎回府,自己和沙隆德帶四個護衛前往三鎢巷。到三鎢巷後,先由艮從芝確認訊息真偽。

  當然,這一切正合黎東的心意,因為按照墨非毓的計劃,只需要讓沙隆德的行為“與平常不同”就行了。而自己曾出現在蕭子鈺面前多次,有可能被認出來,不與他們同行正好。

  沙隆德到三鎢巷是戌時初刻,他在茶館待了約莫半個時辰後,跟隨艮從芝起身前往巷東口的一間破屋之中。值得一提的是,這間破屋看起來年久失修,但當中竟藏著一間密室。

  這一去就是一夜,直到次日晨曦煌煌,兩人才從破屋中出來,並悄悄回了官署。

  “現在怎麼辦?”一回到官署,沙隆德就屏退了所有人,並將門關了起來。

  酒已經完全醒了,經過審訊後的他,顯然終於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是故儘管一整晚未閤眼,他依然毫無睡意。

  艮從芝緊閉著嘴,拳頭放在桌上揉了揉道:“晟熙商會蓄謀已久,竟然想到在密信上留下大人印信的壓痕來冤枉大人,這一著實在是陰毒。另外,‘事後商會另有重酬’這等畫蛇添足之辭,別說那個墨先生,就是蕭子戊和蕭子鈺自己也能猜到,兇手不會是商會這麼簡單。”

  “我知道。”沙隆德急道,“問題是現在該怎麼辦?”

  現在兩人的狀態倒了過來,沙隆德心急如焚,但艮從芝反而比昨晚從容。

  “請大人容我想想。”

  艮從芝放下茶杯,開始在房中踱起步來,沙隆德的目光跟著他走了兩圈後,索性將頭重重靠在椅背上,睜著眼望著天花板。雖然很急,但是也沒想過要自己動腦子想辦法。

  “現在最關鍵的有兩點,”艮從芝終於停下腳步,“其一,‘事後商會另有重酬’,根據這一條線索,蕭子鈺會排除兇手是晟熙商會的可能,但排除他,並不代表就是大人。”

  “嗯,”沙隆德起身道,“第二呢?”

  “大人印信的壓痕才是將證據指向大人的關鍵,”艮從芝望向沙隆德,眸中閃過一抹陰鷙之色,“不過,印信雖是大人所有,但卻一直由符印郎袁笪袁大人掌管的。”

  沙隆德皺眉凝思了片刻:“那又如何?”

  “大人,要證明是晟熙商會冤枉我們太難了,要讓蕭子鈺相信更難,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證明這一切並非是大人的安排。”

  “你的意思是,讓袁笪做冤大頭?”

  “袁笪不過是個掌印使,蕭子鈺是不會相信的,”艮從芝道,“我們要捨得車,才能保住帥。”

  沙隆德睜大眼道:“才弄死個報信的,現在又要冤枉誰啊?”

  “大人啊,”艮從芝苦口婆心地道:“現在不找替死鬼,你我就離死不遠了。”

  沙隆德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後道:“誰來做替死鬼?”

  “最好是既與蕭子鈺有夙怨,又與大人你貌合神離的人。”

  “夏良?”

  “只有他了。”艮從芝顯然早已想好,“另外,從泉州去夏呂,兇徒必然持有路引和勘合。我猜,負責簽署路引和勘合的仇大人這會兒還不知道自己惹下了大麻煩。我們用這個訊息,換他指認夏良應該不是問題。”

  “嗯。也就是說,確是有人借商會之名刺殺蕭子鈺,但不是我們,而是對蕭子鈺懷恨在心的夏良。”沙隆德總結了一下整件事,仍有些遲疑,“這樣做,會不會太陰毒了?”

  直到此時,艮從芝沉思的表情才漸漸放鬆,他抬起頭淡淡一笑:“無毒不丈夫,大人愛民如子,這種見不得光的事交給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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