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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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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鄉夜,爆竹一竿接過一竿,笑聲一陣連著一陣。幾個頑皮的孩子把鞭炮扔進了雞窩,驚到了隔壁家犬,大人在笑著罵,孩子們在笑著吵,。

  “過年了!”午夜一到,墨府所有人也都沸騰起來。黎東拿出早就預備來好的一箱炮仗,一個一個整整齊齊排在院子裡,他用長香點燃第一個後,婢女門都嚇得捂住耳朵,其餘人大叫“快跑”,他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一聲巨響,炮仗沖天而起,在夜幕中爆裂開來,化作滿天繁星,隨即淹沒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因為墨府的炮仗聲音最響,衝得最遠,煙花最大最漂亮,一下子引來了好多村裡的小孩子,黎東答應每個孩子都可以點一個。

  大家挨個兒給墨非毓和顏雪拜年,兩人一一派發大紅包。所有人相互拜年,彼此祝福,顏雪帶來的幾個調皮地女婢給巴祁拜年後,巴祁竟然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掏出了幾個紅包。

  連蘭姐也被婢女們拉著在院子裡跳起了舞。

  歡聲笑語中,有個人一開始還跟著大家一起吃喝說笑,幾杯酒下肚後又變得鬱鬱寡歡,這個人就是陳老。黎東偷偷問過巴祁,但巴祁一無所知,他又去問顏雪,顏雪知道他已解開和蘭姐的心結,也猜不到原因。

  “這裡的除夕,和西京有什麼不同?”飯後,墨非毓和大家一起閒聊。

  “西京煙花多一些,”黎東興致很高,“這裡更自在,鄰里像家人一樣,年味兒更濃。”

  “墨府今年也是最熱鬧的,”墨非毓笑著看了一眼陳老,“往年的今天,只有我和陳老一起圍爐飲酒,笑談魚米莊稼,來年收成。”

  黎東提起酒壺給陳老斟了滿滿一杯酒,遞了過去:“陳老,來,我陪你再喝一杯。”

  陳老接過酒一口喝了,幾次張嘴想說什麼,可漸漸地,他有些發紅的眼眶裡竟然噙滿了淚水。

  “陳老,”黎東十分親熱,“大過年的,你這是幹什麼。”

  陳老看了一眼黎東,又望了望大家,有些歉然地笑道:“今兒個這麼熱鬧,我是太高興了,大家都去玩啊,不用管我。”

  “你這個樣子哪像沒事的。”黎東鐵了心要刨根問底,“陳老,有什麼話你說出來,還有先生和小姐解決不了的難題嗎。”

  “真的沒什麼。”陳老見大家都望著自己,緩緩低下頭道,“我……我只是想月月了。”

  “月月是誰……”黎東話音方落,意識到自己嘴快了,忙住了嘴。

  “沒關係。”陳老大度地拍了拍他肩膀,“月月是我的閨女,三年前,現在是四年了……大過年的不說這個,來,黎東,我們再喝。”

  大家有的繼續去玩了,有的被陳老情緒所感,坐著沒說話。

  “陳老,月月今年多大了?”這話是顏雪問的。燈光之下,她一雙深幽的眸子靜靜地望著陳老。

  陳老仰著頭道:“今年應該是十七歲了。”

  “她……怎麼了?”

  “走散了。”陳老已有八分酒意,“四年前我病重,多虧先生救治才撿得一命,在我病重期間,月月就不見了,後來再也沒見過。”

  顏雪聞此,沒有再繼續追問,略略低頭後,將目光投向了墨非毓。

  眼尖的黎東立即注意到了,他也不想讓這樣的氣氛繼續下去,站起身道:“他們都在屋外跳舞,我們也去吧。”

  大家立即附和,黎東走到陳老身旁,拉著他道:“陳老,走,我們也去。”

  “我也去?”

  “當然,我舞劍可是一絕,走啦,別喝了。”黎東拉著醉醺醺的陳老到院子裡去了。

  屋子裡只剩下墨非毓和顏雪,兩人目送兩人離開後,都緩緩收回了目光。

  “陳老的女兒是青青姑娘?”顏雪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墨非毓肯定地點了點頭:“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別問我怎麼知道的。”顏雪情緒有些激動。上午墨非毓提起他三年前遇到陳老,而月青青曾說過三年前她父親病重,幸得墨非毓救治,又把月青青送去東林寺學藝。彼時顏雪已有些懷疑,後來巴祁帶陳老來見,她第一次看清陳老,發現月青青和他竟是如此神似。剛才陳老提到女兒月月走散,她斷定月青青就是陳老的愛女。

  “剛才陳老的樣子你也看到了,他如此肯定非止今天,而是整整四年。青青明明還活著,明明就在夏呂,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這樣讓陳老飽受憶女之痛,不覺得太殘忍了嗎?”

  “你別激動。”墨非毓的聲音,依然十分平靜,“我這樣做,自然有我的用意。”

  “什麼用意?”顏雪緊追不捨。

  墨非毓緩緩起身,向一旁走了幾步,扶住手邊那一根斑駁的木柱:“蕭府的力量和手段你是知道的,陳老一個孤苦老人不會出什麼事,要是蕭子鈺,尤其是蕭子戊知道他有個身手了得的女兒,還一直跟著我做事,不只是我們,陳老和青青都會有危險。”

  墨非毓的聲音低低的,但是卻讓顏雪很快鎮定下來。確實,墨非毓成為蕭府入幕之賓,蕭子戊一定會調查他的底細,應該已經調查過了,如果讓陳老和月青青父女相認,那月青青和陳老,這兩個墨非毓極力保護的人就會暴露在危險之中。

  “陳老矇在鼓裡,青青呢,青青是自由的,你能瞞過她?”

  “我沒有瞞她,她一直就知道他的老父親在墨府,”墨非毓望了一眼門外,輕聲道,“以前,她幾乎天天目送陳老到河對面去,現在陳老搬到這裡,她也常常來看看他。”

  墨非毓這話說得甚是無奈,又甚是悲涼,顏雪一抹輕煙蛾眉之下,半盞流杏眸光有些發潮:“見老父親昏燈下夜夜思念自己的女兒,她就狠心一直躲著?”

  “她是我的人,你知道她能剋制到什麼程度。”

  到這時,顏雪驚訝、不解,還帶著些憤怒的情緒才完全平和下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然,你把陳老帶到書捨去,不行的話讓他去趙府。”

  墨非毓轉過身來,靜靜地望著顏雪:“陳老不是巴老,這樣做沒有好處。”

  顏雪和他目光一接,這才知道所有的一切,墨非毓都已經做了最恰當的安排。她輕嘆了一聲:“今天大家都在府上團年,也不知道青青在哪裡。”

  墨非毓淡淡一笑:“我可沒說她不在這裡。”

  “什麼……”

  話音未落,顏雪只覺眼前一晃,一個白色的東西從屋外飛入。桌上多了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蝦仁餃子。

  月青青最愛吃蝦仁餃子。

  顏雪向門外望去,卻不見有半個人影。

  月青青跟著他們一起來到了澄海村,一直就在墨府,和大家一起團年。

  顏雪的心緒頗為複雜,青青打心眼裡瞧不起墨非毓,可偏偏對他的話言聽計從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要知老父親憶女成狂,女兒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見,該是何等煎熬。

  不過轉念一想,剛才那一幕這丫頭一定也見到了,可她居然還有心思扔餃子開玩笑。或許,這真的是最好的安排吧。

  夜已經很深了,院子裡仍是歡聲笑語,清穹中不時綻放的煙花照亮整個院子,打破鄉間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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