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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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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往東宮的信使去了多久?”

  蕭子鈺絕望地道:“來不及了,八天了。”

  墨非毓看了一眼蕭子戊,有些責備地道:“子戊君,大人復仇心切,你怎麼不提醒他?”

  蕭子戊避開了他的目光:“我也沒想到此事可能惹出先生所說的麻煩。”

  蕭子鈺怔怔望著桌案,牙關咬得發痛。

  “事已至此,”蕭子鈺看向墨非毓,“怎麼辦?”

  “事到如今急也沒用。”墨非毓算了一下,“今天是正月十四,大人參沙隆德是在臘月二十八,秘報送往東宮是在八天前,也就是初六,兩者差了九天。現在年假剛過,年前朝廷奏報一定會累積。所以,也許太子會先看到秘報,只要太子先動手,沙隆德貪腐一案就能起到助推作用。”

  也許是情緒波動過大,蕭子鈺把墨非毓的話念叨了兩遍才領會話裡的意思:“可要是太子這邊慢了一步呢?”

  “請大人容我想一想。”

  墨非毓如秋潭的雙眸望著茶水,目光閃動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蕭子鈺雖然心急如焚,但連大氣都不敢出。

  “箭已離弦,已無回戈餘地。現在大人有兩個選擇。”墨非毓緩緩抬起了頭,“其一,是希望太子殿下先看到秘報,提前動手,打明王一個措手不及。”

  等待從來不是蕭子鈺作風,更何況還可能等來大禍,墨非毓話音方落,他就道:“第二個選擇是什麼?”

  “查出明王禍亂江南的實據。”墨非毓頓了一頓,一字一句道,“如果沒有,就捏造證據。”

  蕭子鈺怔了一怔,隨即睜大眼道:“如果是捏造的證據,就算明王提前警覺也沒用。”

  “他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收拾乾淨子虛烏有的證據。這樣做還有兩個好處。一是可以將江南去年的一檔子事扣在明王頭上。二是可以助太子除去一大勁敵。當然,大人也自然而然成為太子順利繼位的一大功臣。”

  墨非毓說得十分清淡,但蕭子鈺聽到“為成為太子順利繼位的一大功臣”幾個字時,不由得雙眼放光:“其實也不全是誣告,我之所以想到利用明王這個餿主意,並不全是無中生有。”

  墨非毓微一凝眉:“這麼說我之前的推斷並沒有錯,江南東州和明王的人確有往來?”

  蕭子鈺點了點頭:“只是因為事涉兩個皇子,我沒敢輕舉妄動。”

  “這就更好辦了,真真假假,由不得陛下不信。”

  門外冬陽似雪,沒有一絲溫度。墨非毓的提議看起來輕鬆,實則事關重大,蕭子鈺將整件事來來回回想了兩遍,最後將目光落到蕭子戊身上。

  “子戊,你看呢?”

  “一旦我們這樣做,就無可避免地捲入皇儲之爭了。”

  “首鼠兩端更不會好結果。”蕭子鈺一揮衣袖,“四年前我們就已經卷了進來,也站好了邊。”

  “那我沒有異議。”

  蕭子戊如此爽快就同意,讓蕭子鈺和墨非毓都頗覺意外,一起看了他一眼。

  蕭子鈺在書房走了幾圈,又喝了口茶讓自能夠冷靜的思考。

  “這麼做,會不會出現無法控制的局面?”

  “此事看似複雜,其實要做到並不難。”墨非毓淡淡道,“我們只需要送給伯俊一些他不該知道的情報,再在幾個州留下他竊取情報的痕跡就夠了。到時候太子和明王鬥起來,沒人會顧得上大人這邊。”

  “好,這事就這麼定了。”蕭子鈺終於做出決定,“子戊,你讓小痴兒去一趟百里門,讓百里雲孤來府上一趟,現在就去。”

  “好。”蕭子戊依然果斷而順從。

  “請先生來的第二件事。”蕭子戊一走,蕭子鈺緊接著就道,“往年每逢年節,天風教和百里門都會來本府拜年。今天已經十四,我連姓碧的影子也沒看到,這半年我就沒見過他。不知先生有何看法?”

  “大人是擔心天風教生生反叛之心?”

  “反叛之心是早就有的。”蕭子鈺沉聲道,“我是擔心他們真的狗急跳牆。”

  “那大人的意思?”

  蕭子鈺側過身:“與其等他先動手,不如先下手為強。”

  此事與蕭子戊相關,但蕭子鈺卻讓他去叫小痴兒,墨非毓不由揣摩了一下他的用意:“此事大人詢問過子戊的意見嗎?”

  “問過了,”蕭子鈺辭氣不悅,“他還不是老樣子,堅持庇護天風教。”

  墨非毓喝了口茶:“我也贊同子戊君的意見。”

  “我想知道先生自己的看法,你不要總怕得罪子戊君。”

  “這就是我的看法。”墨非毓道,“天風教是讓人不放心,也一直是個威脅。不過從大人開始重用兩個江湖門派時起,他們何時讓大人放心過?為上者,當用盡其能,取之以長而遮其短。”

  “可現在天風教非但完全不能為我所用,去年還惹出不少事!”

  “都只是懷疑而已。大人有沒有想過,一旦天風教被除,百里門將一家獨大,大人有把握完全控制他們嗎?”

  “總不會比現在更糟。”

  “也比現在好不到哪裡去。”墨非毓緩緩道,“我的意見,現在的情勢,繼續維持雙方平衡仍是最可行的方法。就算碧楚寒突然反叛,也頂多奪取一州半縣,而我們要除掉天風教,將會波及五個州。”

  蕭子鈺看他一眼,道:“兩種做法,有多少差別?”

  墨非毓鄭重地道:“關係到大人還能不能控制江南,至少,也關係到今年江南是否能維持安定。”

  蕭子鈺聞此,雙手緩緩操在胸前,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但也沒同意墨非毓的提議。

  其實,天風教除與不除,他並不十分在意。他這樣做,更多的是試探蕭子戊的反應。或者說,打算選擇再一次相信他。

  然而,蕭子戊卻再一次讓他失望,蕭子戊只是弱弱地提了幾個問題,最後選擇“只要哥哥吩咐,我立刻去辦”。而墨非毓的意見,恰恰證實了自己的骨肉兄弟是在任由自己往火坑裡跳。

  回頭想想去年幾件與天風教有關的事吧。會不會是暗地裡偷雞摸狗無果,又來了這麼一出?

  “斟茶!”

  蕭子鈺突然厲聲訓了一聲,角落安安靜靜的昆喜幾乎給嚇得跳了起來。

  兩人的話題很快再次回到明王身上,墨非毓提議去一趟趙府,看看顏雪那邊是否能獲得關於明王的情報。蕭子鈺自然立即答應,並讓昆喜吩咐準備回禮。

  和巴祁從書房出來,將到門口,遇到蕭子戊迎面而來。

  “不知子戊君是否方便單獨說兩句?”墨非毓在蕭子戊面前停下腳步。

  蕭子戊有些意外,不過很快道:“我送送先生。”

  蕭子戊是聰明人,墨非毓要和自己單獨說話,所以從門房出來一直到同往書舍那條僻靜的小道,他一個字也沒多問。

  還是墨非毓先開口:“子戊君最近是有什麼為難的事麼?”

  蕭子戊一怔:“先生何出此言?”

  “以往議事,子戊君總是第一個站出來說話,可剛才這麼大的事,你如此爽快就答應了,說實話,我心裡反而不踏實。”

  蕭子戊聞此,緩緩將目光移到了近處,沉默了好一會,才道:“先生面前,我就不繞彎子了。哥哥的脾氣先生是知道的,不管我提什麼意見,他幾乎從來沒聽過,反而覺得我和他處處做對,甚至別……我想,與其如此,還不如凡事多順著他。”

  蕭子戊說這番話時,臉上有無奈,也有不安,不過更多的是對兄長的恭敬與忍讓,有那麼一瞬間,墨非毓似乎看到他孩童時的影子。

  “所以,子戊君是要對府上的事慢怠不顧了麼……”

  “當然不是。”蕭子戊看了一眼墨非毓,“很多事本來就沒有絕對的是,也沒有絕對的非。只要不是無法扭轉的錯誤,其實怎麼選擇差別並不大。遇到關鍵的事,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該提的意見我當然要提。”

  墨非毓點了點頭,感慨道:“如此難為你了,子戊君。”

  “凡事要多勞先生費心了。”

  墨非毓幽幽目光閃動了一下,沒有直接回答他:“只要子戊君和大人之間沒有鬧不快,我就放心了。”

  蕭子戊乃是性情之人,他沒料到墨非毓會關注到這些,心底不禁有些發熱:“多謝先生掛懷,沒別的事,我就送先生到這裡了。”

  “好。”

  望著蕭子戊漸漸遠去的背影,墨非毓眸間神色複雜。那個憂鬱的背影消失在小道的那一剎時,唇間發出一聲淺淺的嘆息。

  “先生真是好心。”一旁的巴祁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麼?”

  巴祁低著頭不肯再說。

  “子戊君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墨非毓的目光再次望向小道盡頭,幽幽說道,“為了維護骨肉親情,他寧肯做出如此卑微選擇,這是我也沒想到的。”

  “他當年把炵烆的賊軍帶進琉璃島也是為了骨肉親情。”巴祁毫無感情地道。

  “可能真的是這樣,”墨非毓緩緩道,“他做的這一切,也許並非出自本心,只是為了他的哥哥和家人。”

  “先生是要原諒他嗎?”巴祁的辭氣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沒用的。”墨非毓搖了搖頭,“蕭子鈺善疑多忌,對親近的人尤其如此,而子戊君恰恰相反,對外多謀善斷,對家人卻純真得像個孩子。他不變還好,越是隱忍退卻,蕭子鈺只會越疑心。”

  巴祁對任性揣度一竅不通,也感覺不到墨非毓複雜的情緒。

  “回吧。”巴祁正想說什麼,墨非毓轉身回書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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