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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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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非毓一來一去,蕭子鈺的心情完全是兩個樣。所以送走烏大人後,他一個人在公署後院信步走著,順便思考接下來要做的事。

  按照墨非毓的計劃,現在只有兩個問題要解決,一是儘快炮製郎叡臣勾結四皇子的證據。這個看似複雜,其實並不難,因為除了一兩個“不識時務”的州府長官之外,江南十六州每個刺史都有把柄在他手裡。現在郎叡臣已死,他犯了哪些事自然由自己說了算;二是讓百里門不可胡來,去年一年江南新劃分的地盤幾乎盡入百里門,現在他倒要看看,百里門是不是買他的帳。

  眼見這麼多焦頭爛額的事,墨非毓在輕撥輕捻間毫就化解至幾近無痕,他不由打心裡叫好。一想到墨非毓能為自己所用,心下更是長長地舒了口氣。

  至於杭州是不是就這樣讓天風教接管下去,他還要好好考慮一下,自己是一定不願意的,不過墨非毓每句話的分量,他都不得不慎重考慮。

  心情放鬆了,步子也不由輕快起來,不覺來到了公署最裡面的紫薇堂,是時方值初春,不過在他眼裡景緻很不壞。興之所至,索性在一棚尚還沒有綠意的凌霄花架下坐了下來養神。

  可是,椅子還沒坐熱,緱仁良又帶來了一個讓嵴背發涼的訊息:越州刺史張贇被暗殺身亡。

  “誰送來的信報?”

  “越州信使透過官驛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大人,這個不會是假的。”

  蕭子鈺雙手捧著送來的公文,簡直不相信書中所陳。他將文書讀了一遍又一遍,緩緩坐回了長椅。

  片刻間他還精神奕奕,而此刻,他只覺渾身極度乏力,只是坐著也有些撐持不住,汗水莫名其妙地從額上不斷滲出來。

  “可還有別的訊息?”

  緱仁良小心翼翼道:“屬下一接到文書立即就趕過來了,多的也不知道。”

  蕭子鈺緩緩把頭靠在架子上,閉著眼一動也不動。緱仁良抬眼偷覷著自己的上司,料到他可能又要大發雷霆,大氣也不敢出。

  “大人息……”緱仁良忽然渾身一顫,幾乎要跪下去,因為蕭子鈺突然睜開眼坐直了。不過他這句沒說完,就生生把“怒”字吞了回去,因為蕭子鈺顯然在思索,而不是要發火。

  “你說,會不會也是天風教?”

  緱仁良一怔,細思之下,只覺大有可能,不禁驚恐地望著蕭子鈺。

  “墨非毓!你乾的好事!”蕭子鈺第一個念頭是墨非毓剛才的推斷全都錯了,他勐地一拳,將凌霄花冬日殘枝震落一地

  片刻的思考後,他決定立即回府,只有明確了答案,才能決定要不要製造郎叡臣反叛的證據。

  “我回去一趟,有訊息來我府上報稟。”

  “是。”

  望著蕭子鈺匆匆而去的背影,想起剛才看到他安閒自在的神情,緱仁良在花架下站了好久,才所有所思地長嘆一聲。

  一到府上,蕭子鈺立即吩咐小痴兒,讓他去叫墨非毓。

  “等等。”小痴兒已經飛奔出丈餘,蕭子鈺又怕和以前一樣錯怪了墨非毓,“不要去了,傳個風聲去書舍,就說越州刺史張贇被人暗殺了。”

  事態嚴重,小痴兒也沒有再嬉皮笑臉,愣了一愣,道:“要怎麼個傳法?”

  “讓墨先生知道這事,但不要說是我讓傳的,機靈點。”

  小痴兒咬著厚厚的嘴唇想了一會,轉身一熘煙去了。

  蕭子鈺在書房焦躁不安地踱著步,以便集中精力思考一下發生的事。墨非毓的分析入情入理,並無疏漏,而越州來的文書說的是暗殺,而且並未說有騷亂。難道,越州張贇被殺和杭州之亂並無關係?可接連兩個州府刺史被殺,這是不是太巧了?

  恍惚而又迷惘之中,腦子裡突然冒出一件事:近一年來,江南東州十六個地方刺史幾乎有一半出了事!

  一想到此,他彷彿被人狠狠扇了兩巴掌,耳中轟然作響,還有些眩暈,忙扶著椅子坐了下來。

  可還是忍不住繼續思考:過去一年江南形勢是一團糟,官場萬馬齊喑,人心惶惶,官員出事後要麼是新任官員還未到任,要麼是沒人敢上任,就任的也不敢和自己走得太近,他對各州的控制大大削弱。最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地方,什麼時候會突然會出事。自己這一年是忙得焦頭爛額,可盡忙著善後了,完全只有招架之功,全無反擊之力。

  越是往深處想,越覺觳觫不安,他閉上眼,用手使勁搓著臉。

  就在手指的指縫間,他看到門房老九邁著略微蹣跚的步子匆匆向書房走來。

  “大人,緱大人來了。”

  “讓他進來。”

  “已經進來了。”

  蕭子鈺一凜,不由站了起來,緱仁良不是一個沉不住氣的人。

  “大人,出大事了。”緱仁良還沒踏進門,就氣喘吁吁地忙著稟報。

  “越州有新進展了?”蕭子鈺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只盼緱仁良點頭。

  “不……不是。”緱仁良一面搖頭一面喘氣道,“是建州……”

  一聽是建州,還“出大事了”,蕭子鈺頓時渾身汗毛直立,短促而痙攣地唿了一口氣後,催促道:“快說啊,建州怎麼了?”

  “建州刺史……韋福韋大人,副使區大人也被暗殺了。”

  蕭子鈺身子向後一倒,後背向大門靠去,忽然又針扎似的反彈起來。倒不是因為門上有針,而是門臼轉動發出的響聲,在他耳朵裡仿若驚天炸雷一般嚇了他一跳。

  緱仁良從袖中掏出秘報,展開遞給蕭子鈺:“大人,您自己看吧。”

  蕭子鈺拿在手中看了好久,才看明白文書中的意思,望著文書足有半柱香時間,只說出四個字:“還是暗殺。”

  緱仁良道:“兩州的大人都是在家裡被暗殺的,家人都沒有任何人察覺,直到早上才發現屍體。”

  “要潛入刺史府邸殺人而不被人察覺,只會是武林中人,而且一定是高手。”蕭子鈺說完,側目徵詢緱仁良的意見。

  緱仁良見他面無血色,確定他不會扔東西,才道:“卑職特地問了,送信的人說直到他出發之前,也沒有找到兇手的任何線索。”

  說到此,他有意停了一會,才小心翼翼道:“大人,如果真的查不出兇手,那就不至於糟糕透頂吧?”

  “兩州三個朝廷命官,一天之內死了三個,這還不叫糟?”蕭子鈺厲聲說完,又有氣無力地道,“就算不是天風教所為,就算我們推得乾乾淨淨,就算保住項上人頭,還能保住這頂烏紗嗎?而且,你以為那個冷血的太子會放過我嗎?”

  書房裡很長一段時間裡死一般的沉寂。過了很久,緱仁良才道:“實在不行,我們還得靠太子殿下。江南是他的地方,出了事,他臉上也不好看,他……”

  “你這些年做官是不是做煳塗了?”蕭子鈺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能推則推,能瞞則瞞,我們會,太子就不會嗎?”

  “那現在怎麼辦?”

  蕭子鈺目光發直,望著對面的字畫呆了好久,也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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