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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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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錦弘離開浣沙閣,墨非毓在房中走了幾步,最後在一扇屏風後停下了腳步。

  “曦和樓的秘密,不知姑娘知道多少?”墨非毓問了第一句話。

  挲羽仍靠窗坐著,幾乎看不出來任何情緒變化:“挲羽不知道先生所指為何?”

  “姑娘備受夏呂貴公子追捧,可謂風光無限,不過正如姑娘所說,曲由心生,我知道姑娘的生活並不如意,至少,這樣的生活不是姑娘想要的,而且姑娘也不是沒想過改變這一切。”

  挲羽聞此,低低一笑,將琴放在一旁,起身道:“聽曲識人,而且說得分毫不差,挲羽自認閱人無數,但這些人和先生相比,無一不是庸才俗流耳。先生有什麼吩咐只請明言,能說的,小女子自當相告,不能說的,還請先生原諒則個。”

  “好,姑娘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彎子了,”墨非毓轉過身,凝望著挲羽道,“我正在調查曦和樓,如果姑娘能提供一些線索,在下感激不盡。”

  饒是挲羽如何慣經風雨,聞此仍不由微微一凜,隨即笑道:“先生就不怕我轉身就告訴曦和樓的老闆麼?”

  “這件事墨某一定要查,就算姑娘提前告密,我也有把握查清真相。”

  “先生為什麼會找挲羽?”

  “因為姑娘既是曦和樓的紅人,也是我唯一能最快接近的人。”

  “看來先生今日出現在此,並非偶然。”

  “你我素未平生,就算有備而來,我也沒有理由害你。”

  挲羽扭過頭沉吟了一會兒,道:“請恕小女子愛莫能助,先生請回吧。”

  “挲羽姑娘,”墨非毓靜靜地看著她,一字一頓道,“如果你真的想改變現在的處境,最好抓住這個機會。”

  “什麼機會?”

  “碼頭官鹽一案鬧得滿城風雨,姑娘也當有所耳聞。”

  挲羽略一沉吟,道:“這和曦和樓有什麼關係?”

  墨非毓的視線,從她嫵媚的臉頰上緩緩掠過,移到了窗外:“我能告訴姑娘的是,江南東州蕭大人雖然無涉官鹽一案,不過他畢竟是監察使,發生這樣的事,他一定想盡快讓這件事過去。所以,只有曦和樓此時出事,他才有可能站出來徹查,其他任何時候都不可能。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錦弘雖然生在蕭府,但他單純正直,身上還頗有俠氣,他如果知道曦和樓的暗幕,一定不會袖手旁觀。”

  挲羽嫵媚的眉宇間,閃過一抹遲疑之色,不過很快就被莞爾一笑取代:“先生和蕭公子同來,我早該知道先生是蕭大人的人。”

  “我是誰並不重要。我與姑娘萍水相逢,沒有足夠的理由讓姑娘完全信任我,不過姑娘也不要這麼快回絕,請你仔細考慮一下,不管我是要幫助蕭大人消除官鹽風波的影響,還是別的什麼動機,姑娘與我聯合的風險,和改變姑娘的境遇相比到底如何取捨。”墨非毓緩緩道,“這件事從頭到尾無需姑娘出面,姑娘只需要提供安全範圍以內的線索就可以了。”

  夜色四合,酒醇滿屋。挲羽凝望了這位陌生的客人一會兒後,緩緩移開了目光。她走到桌前,自斟自酌飲了一杯酒後,在桌前坐了下來。

  “能容我想想麼?”挲羽的表情很平靜,既沒有表現出心動,也沒有表現出拒絕。

  “當然可以。”墨非毓道,“到時候如果我不方便過來,不知可否讓錦弘來會姑娘?”

  “好。”挲羽並未提出反對。

  “多謝。”

  蕭錦弘仍在酒樓等墨非毓,兩人談話到此結束,一前一後離開了浣紗閣。

  “先生和挲羽姑娘說了什麼,還要我和巴祁都回避?”墨非毓一出來,蕭錦弘就好奇地追問。

  “上車再說吧。”

  蕭錦弘連忙吩咐巴祁駕車,一等墨非毓落座,就道:“先生,上車了。”

  “這條街以前有很多飯館麼?”墨非毓說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蕭錦弘一愣,道:“以前是不少,後來都經營不善,搬走的搬走,關門的關門,現在只剩曦和樓了。”

  “聽說琳兒的父親也在這條街上經營一家飯館?”

  “嗯,就在前面。”蕭錦弘有些意外,“巴祁,琳兒家的飯館怎麼關門的來著?”

  “死老鼠。”

  “對,死老鼠。”

  “我剛才讓你迴避,是想確認曦和樓是不是在欺行霸市,暗中打壓驅逐同行。”

  “什麼?”墨非毓溫言細語,但蕭錦弘一聽這話,酒意頓時消了五分,“曦和樓欺行霸市?”

  “你有沒有發現,如此熱鬧浮華的嘰石街,青樓客棧一家挨著一家,但酒樓卻只有曦和樓,不只是酒樓,連個賣面售餅的也沒有。”

  蕭錦弘睜大眼道:“這有什麼奇怪?”

  墨非毓靜靜道:“你想不想為琳兒的父母平冤?”

  蕭錦弘雙腳一翹坐了起來,望著墨非毓道:“琳兒的父母?他們有什麼冤情?和曦和樓又有什麼關係?”

  “那天琳兒過來送花瓣,無意間說起他父母的事,聽說自從琳兒家的飯館發現老鼠後,就接二連三出事,最後被迫關了門,後來她爹做什麼事都不順,母親病故後,父親竟然被人狀告**人婦,病死獄中。這一連串的事,加上嘰石街的現狀,你不覺著蹊蹺麼?”

  “琳兒到府上後,我很少留意她,更不知原來她有這樣的遭遇。”蕭錦弘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道,“如果琳兒父母的死是曦和樓所致,那他們就不只是欺行霸市,而是在謀財害命!”

  墨非毓靜靜看著他,沒有否認。

  “挲羽姑娘怎麼說的?”

  “我讓她提供一些線索,她答應考慮一下。”

  “考慮一下?”儘管只是答應考慮,蕭錦弘仍十分意外,畢竟,墨非毓和她素未平生。這時候他才忽然明白,墨非毓突然提出出來吃飯是另有目的。

  或許,墨非毓與挲羽也早就相識?

  “先生早就想好請挲羽姑娘獻唱?”

  “萍水相逢,自然是臨時起意,”墨非毓淡淡一笑,道,“挲羽姑娘是曦和樓的紅人,然而過得並不如意,我想她也許願意幫我們提供一些線索。”

  “原來先生讓挲羽姑娘演奏自譜的曲子,也是另有深意。”蕭錦弘想了一想,又道,“先生肯定曦和樓有問題嗎?”

  “聽到琳兒家中慘變的事,我已有些懷疑,今日檢視了嘰石街,以及挲羽姑娘的反應,已經基本可以斷定。”

  “這個王長富平時總向人說他的生意經,沒想到竟然是個王八蛋!”蕭錦弘憤然道。

  “王長富?”

  “曦和樓的老闆。”蕭錦弘定了定神,道,“先生放心,一個小小的曦和樓,如果真是欺行霸市,要查處還是容易的。”

  “恐怕沒那麼簡單。”

  “為什麼?”

  “曦和樓的王長富能掃清整條嘰石街的同行,你以為僅憑他經營有道,或是僱幾個打手就能做得到?”

  蕭錦弘一愣:“先生的意思是,王長富……和這裡的官府有勾結?”

  “沒有官府撐腰,一個酒樓老闆能逼走琳兒父母,還將他害死獄中?”

  “又是官商勾結!”蕭錦弘聽得火起,反手一掌重重打在車篷上,直震得雙手發木發痛。

  “事情就是這樣,”墨非毓伸了個懶腰,同時留意著蕭錦弘的反應,“如不出所料,此事多半會牽扯一些官員進來。琳兒不過府上一個丫頭,你不想過問,也在情理之中。”

  “當然要管,琳兒是我帶到府上的,”蕭錦弘一揮手道,“再說,如真像先生所言,這件事已不只是琳兒的事。”

  “那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告訴伯父,”提到伯父,蕭錦弘頓了一下,“官鹽一案鬧得滿城風雨,如果曦和樓又牽出一堆官員,也不知伯父……先生放心,這件事就算伯父不管,我也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墨非毓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他的決心程度:“先告訴大人再說吧。”

  蕭錦弘悶不吭聲地望著車窗外,看著燈紅酒綠從眼前掠過,不禁想到,這夜的羽翼之下,到底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見不得人的暗幕。

  本來出去散心,誰知引出這麼大的事,回府後,心事重重的蕭錦弘和墨非毓說了兩句就告辭了。

  天色已晚,巴祁為墨非毓打來冷水,服侍他沐浴更衣。墨非毓穿好衣服後,推開窗看了看天,只見一彎新月正好從薄薄的灰雲中走出來,清輝對映出晚雲的半個輪廓。和白天相比,他顯然更喜歡這樣清涼的夜色,於是提議讓巴祁陪自己去書房坐坐。

  “先生真的要讓蕭子鈺去查曦和樓?”進屋後,巴祁點燃了燭臺上的白燭。

  “怎麼,”墨非毓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你也覺得,他不會用心去查?”

  巴祁低著頭沒有說話。

  “想說什麼就說吧。”

  “夏呂這個地方,沒有蕭子鈺不知道的事,先生怎知他和曦和樓沒有關係。”

  “你說得很對,”墨非毓讚了一句,“不過現在夏呂正需要發生點什麼,而且,此事蕭子鈺不管,錦弘也一定會管。”

  “他?”巴祁有些不屑。

  “我會幫著他查,別忘了還有挲羽姑娘。”

  “如果曦和樓背背後與官員有涉,挲羽姑娘怕是不敢站出來。”

  “你當真以為,我憑一首曲子就對提出請她相助?”

  巴祁一愣,抬頭望著墨非毓。

  墨非毓走到左邊的書架旁,從當中取出兩本書放在桌上,其中一本《公羊傳》被撕成兩半,另一本《十略》被攔腰斬斷,看樣子是什麼利刃所致。

  “青青來過了?”

  “前幾天我讓青青調查嘰石街的酒樓,她告訴我整條街除了曦和樓根本就沒有別的酒樓,於是我讓她集中調查曦和樓,她查到不少線索,其中一條,就是挲羽姑娘。”墨非毓拿起桌上的破書,一頁頁投入火中,“她跟蹤了挲羽幾天,很快就發現每天半夜裡,挲羽都會跑出房間,坐在院子裡那棵樹下哭,一直哭到天快亮才回屋。”

  巴祁奇道:“那是怎麼回事?”

  “像挲羽這樣的紅人,人前風光無限,人後過著怎樣的日子,也許我們想都想不到。”墨非毓將剩下的殘頁全部投入火中,望著熊熊火焰的雙眸卻滿是淒寒之意,“此事無關大局,交給錦弘去辦吧,趁現在我們還在暗處,要趕緊多做幾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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