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手足1

2,53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天下起了雨,從下午到晚上一直淅淅瀝瀝沒停。回到書房後,蕭子鈺吩咐不許打擾,一個人在房間裡靜坐了整整一個下午,向晚時分,他讓昆喜叫蕭子戊回來後去見他,自己冒著細雨來到薄暮閣。

  蕭子戊是申時三刻回府的,因為下雨,老莊在門房等他,兩人到書房後,由昆喜領著一起來到薄暮閣。

  “子戊來了,坐。”蕭子鈺吩咐昆喜和老莊,“下去等著。”

  老莊的目光在蕭子鈺臉上繞了一圈,似乎有些遲疑,一向不愛多事的昆喜卻突然拉了他一把,將他拽了下去。

  “哥哥今天怎麼有興致在此品茶……是酒?”

  蕭子鈺笑道,“你不喝茶,我煮了些竹葉青。”

  “有什麼事嗎?”

  “沒事我們兩兄弟就不能坐一起閒話兩句了?”

  “當然不是。”昨晚大吵了幾句,蕭子戊一整日都掛念在心,見哥哥完全不提昨晚的事,還有此雅興,高高興興在對面坐了下來。

  “我們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安安靜靜坐下來閒聊了?”

  “很久了。”夜色四合,輕雨如霧,蕭子戊一身的疲憊很快被一滌而淨。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手握著手徹夜說話的那個晚上?”

  “當然記得。”聽得哥哥溫厚的語氣,蕭子戊的思緒也被拉回到很久以前,“那年我七歲,你去村頭的羅月湖釣魚,不肯讓我去,我一邊哭一邊跟在你後面,到了後又坐不住到處跑,結果不慎落水,等你把我救起時,我已經昏迷不醒。回家後,爹把你吊起來打了一頓,我就在旁邊哭……那天晚上,我們躲在被窩裡一整晚沒睡,就那樣牽著手躺著說話,一直不停地說。”說到這裡,蕭子戊嘴角上揚,雙眸中明顯有些發潮。

  “是啊。”蕭子鈺滿臉都是回憶,“那時候好大家簡簡單單,現在人長大了,想得多了,心也深了。”

  蕭子戊還沉浸在回憶中:“每次捱打,我們都爭著替對方分擔一半,爹看我們兄弟齊心,有時候也就不打了。”

  “你還記得。”

  “怎麼會忘記。”

  “我去了京城,這樣說話的機會就更少了,”蕭子鈺望著他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蕭子戊思緒緩緩收了回來:“我們都去京城,江南怎麼辦?”

  蕭子鈺起身來到閣樓南面,望著雨簾道:“京城做官,還要地方力量做什麼。”

  蕭子戊也跟著站了起來,與哥哥並肩而立:“可太子委何職與哥哥尚不可知。我倒是覺得,還是暫時不要放棄江南的力量才是。”

  “哈哈哈,”蕭子鈺手掌輕輕落在他肩膀上,“說到底,你還是放不下手裡的江湖勢力。”

  “哥哥真的無論如何要去京城?”

  “我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蕭子鈺不容弟弟說話,轉身回到座位上。

  微風徐來,閣樓酒香滿溢,酒水已燙好了。

  “你不去也好,”蕭子鈺提起酒壺,滿滿斟了兩杯酒,一杯遞給蕭子戊,情真意切地感慨道,“這麼多年在官場打拼,真正能與我推心置腹的只有你,真正能讓我放心的,也永遠只有骨肉至親。你留在這裡,如果西京不順,我至少還有退路,還有你。”

  “哥哥……”聽蕭子鈺這樣說,蕭子戊情緒也明顯激動起來,以至於手裡的酒有些輕晃。

  此情此景若在平時,蕭子鈺或許還會有所感觸,但現在卻讓他不寒而慄。

  “不必多說,來,我們乾一杯。”

  兄弟兩人仰脖子喝乾了杯中熱酒。

  “第二杯,算是我送你。”蕭子鈺又斟了一杯遞給蕭子戊。

  蕭子戊微微愣了愣,見哥哥情緒甚是激盪,心頭也是一熱:“好。”

  兩杯酒下肚,蕭子鈺的目光凝視著近前的桌子良久後,忽然問道:“你打算演戲演到什麼時候?”

  蕭子戊正沉浸在兄弟溫情之中,聽聞蕭子鈺話鋒突轉,辭色也變得冰冷,不由一怔:“什麼?”

  “你打算瞞我到什麼時候?”

  蕭子戊一臉茫然地望著哥哥。

  “背後捅我刀子!”蕭子鈺突然用力地,接連地錘打著桌子站了起來,指著蕭子戊,發出近乎咆哮的聲音,“劫持調令書製造官鹽洩露案,假傳訊息製造歙州官銀案,包庇天風教製造江南望案,殺我賓客,毀我前途,阻止我入京做官,當一套背地裡一套,你到底還幹了些什麼,要瞞我到什麼時候!”

  蕭子戊睜大眼望著蕭子鈺,眼中又是迷惑,又是驚駭,不過很快,他全都明白了。

  “原來這些事,哥哥一直耿耿於懷。”

  蕭子鈺欺身上前,盯著他的雙目足有半盞茶功夫:“你還真是沉得住氣,到現在,我竟然看不出你眼睛裡有一絲悔意。”

  蕭子戊望著酒壺中嫋嫋升騰的白煙,神情複雜而沮喪:“哥哥若是因這些捕風捉影的事就認定我在背後作祟,我真的不想解釋。”

  “你要證據,”蕭子鈺一揮大袖,手往桌上重重一拍,“這就是證據。”

  桌上多了一枚圓錐形箭簇的箭頭。

  “這是什麼?”

  “還是執迷不悔!”蕭子鈺見他一臉惶惑的樣子,氣得暴跳如雷。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酒杯,忽然冷笑一聲,“要不是正巧碰撞見弘兒抱著一捆這樣的箭從兵器庫出來,我做夢也不會想到,你一直在暗殺我招攬的謀士。”

  蕭子戊望著那箭簇,良久才道:“有人用這種箭暗殺入府門客?而這種箭就藏在兵器庫?”

  “你總算承認了。”

  “哥哥,如果我要阻止府上招攬賓客,只需阻止弘兒,又何必多此一舉。”蕭子戊也激動起來。

  “因為你心細如塵啊。”蕭子鈺壓抑著聲音,“你要做得不著痕跡,你之前對墨先生不滿,後來竟然主動示好,子戊啊子戊,我真的一點兒也看不透你。”

  蕭子戊望著蕭子鈺,他這個哥哥生性多疑他是知道的,他沒想到的是,所有這一切,竟然構成了一條毫無破綻、異常完整的證據鏈。

  他以為,自己對他言聽計從,兄弟二人的關係已有所緩和,不過現在才發現,兩兄弟的隔閡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可他不知道,事態比他想的還要嚴重。

  也許是心緒波動過甚,突然間,蕭子戊只覺腦中轟然作響,一陣劇烈的眩暈從後腦傳來,緊接著更是唿吸難繼,胸口脹悶,幾乎要嘔出來。

  他忙扶住桌子,強自運氣撐持住,片刻功夫,雨點般的冷汗從額上滲出來。

  “到現在,你還想繼續演下去嗎?”

  蕭子戊看了一眼哥哥,虎目中突然閃過一抹恐懼之色:“酒裡有毒?”

  蕭子鈺疾向後退了一步,防止他突然偷襲自己,直到確定他無力發動突襲,才道:“是番木鱉,你想同歸於盡也沒機會了。”

  蕭子戊面如紙色,眸中五味雜陳,番木鱉無藥可解,中者最終在極度痛苦中死去,蕭子鈺,他的親哥哥,竟對自己下如此劇毒。

  更可悲的是,對方這個時候只是怕自己和他同歸於盡。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