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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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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不能食蠶豆之時你已經入京,怎麼可能提前在書舍書佈置那些東西?”

  “要在你和兩個江湖門派之間周旋,僅憑我一人之力怎麼行?”墨非毓目光淡然,但充滿逼視意味,“實話告訴你,截殺刺殺劉大人的百里門,把你交給禁衛軍的,都是同一個人。貴府還有一個也是我的人,他比我早四年進入貴府。”

  蕭子鈺一愣:“巴祁?”

  “沒錯,”墨非毓緩緩仰頭道,“你們屠我族人之時,他因為北方暴雪耽誤了行程,還好他只是我身邊的一個僕人,沒有引起你們的注意。”

  原來禍根在自己升任江南東州那一刻就已經種下,蕭子鈺使勁抹了一把臉,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

  “別給我繞彎子,你憑什麼說我第三局輸了?”

  “到現在你還沒想明白,”墨非毓用譏刺的口吻道,“你應該清楚,我與太子的關係,我與你的關係都一樣,彼此之間從來就沒有真正信任過。在扳倒他之前,我來這裡,要做什麼,自然都是他允可的。”

  “那是他不知道你的險惡用心。”

  “問題就在於,你根本沒機會讓他知道,”墨非毓道,“因為他不信任我,所以我從榮府直到地牢門口,都有人寸步不離地跟著,也因為他不信任我,怕我出奇謀將你救出去,所以在在地牢必經之路設下了埋伏,只要你踏出地牢半步就會沒命,你根本沒機會見到他。”

  說到這裡,墨非毓有意頓了一頓,等他把自己的話嚼爛了,才道:“我還要告訴你一個訊息,太子已經收服天風教,也和百里門搭上了線,門口埋伏的,就是百里門的人。你覺得,你有機會和他們解釋麼,他們會聽你的解釋麼?”

  蕭子鈺緊緊握住鐵欄,全身劇烈的顫抖著,雙目似欲噴火,那兩道擋在兩人當中的保護自己的屏障,此刻成了自己撲上去的阻礙。

  他強行壓制自己的怒火,因為他清楚和麵前這個人鬥,任何情緒都有害無利:“你想逼瘋我?我蕭子鈺縱橫官場多年,從來都只有我逼瘋別人的份兒。好,就算你和太子都想弄死我,那我不出去了,我就在這喊冤,我要把所有的事全都抖露出來,我要和太子,還有你同歸於盡,嘿嘿,說不定,蕭某還有一線生機。”

  “就你這點聰明,想什麼,怎麼動作,下一步怎麼走,難道以為我會想不到嗎?”

  “你還能怎樣?”

  墨非毓走到牢籠前,淡淡地看著他道:“你還記不記得,你親生的兒子蕭錦弘還活著。”

  此言一出,蕭子鈺胸口彷彿被重錘狠狠一擊,不過很快,他詭譎地一笑:“你以為我不知道,弘兒已經去了蜀地,你想用他威脅我,當我是傻子麼?”

  墨非毓像打量一個傻子一樣看著他:“假如我請他回了京呢?”

  蕭子鈺終於忍不住胸中的暴怒,他使勁搖晃著鐵籠,掌心被鐵鏽劃得鮮血淋漓,憤怒地咆哮道:“姓墨的,我蕭家就這麼一個血脈,你要敢害我兒,我……”

  “你能怎樣,你什麼都做不了。”墨非毓的語調刻板而冰冷。

  蕭子鈺用手臂使勁地撞擊著牢籠,直至雙臂臂骨傳來陣陣劇痛,可是面對面前這個文弱書生,蕭子鈺感覺無計可施,有力使不上。良久,他終於停手,無力地鬆開鐵欄。

  忽然,他撲通跪倒在墨非毓面前:“是我陷害慕衣族,小兒終究是無辜的,墨先生,看在他引薦你入府的情分上,你放他一馬好不好?”

  “情分?”墨非毓冷笑道,“在你我這種人面前,情分一文不值。”

  蕭子鈺目光呆滯而空洞地低下了頭,整個人漸漸委頓在地。這一年多,他似乎老了十歲,二十歲,甚至更多,此時蹲在稻草從中,像一隻垂垂暮年的猴子。

  蕭錦弘遠去蜀地之後,沒有和任何人聯絡,蕭子鈺也是從蕭府下人口中才得知。墨非毓請他入京的事,自然也是假的。

  墨非毓望著他,有那麼一瞬間,目光中似乎露出一抹悲憫之色。不過,這一抹溫暖很快就消失了。

  因為蕭子鈺再一次打起精神抬起了頭。

  “怎麼,你還不死心?”

  蕭子鈺兩頰肌肉緊緊鼓起,被頭髮遮擋住的通紅的眼睛卻露出處在癲狂邊緣的笑容。

  “你連自己的兒子也不要了?”

  “無毒不丈夫,”蕭子鈺一把握住鐵欄,目光望向墨非毓身後的黑暗,“人死了,還談什麼兒女骨肉之情。”

  面對這個豺狼心腸的人,墨非毓胸口泛出陣陣噁心,只怕再和他多待片刻就會作嘔。

  “你躲在這裡,也無非是想公佈自己的身份,等著刑部介入。不過你的身份如此敏感,刑部避之猶恐不及,沒人會管你,就算刑部想管,葛將軍也不會把你交給他們。”

  “不要刑部,我要見御史臺的劉大人,他秦鏡高懸,一定會答應我的條件。”

  墨非毓冷笑一聲:“真是諷刺,昨天你還派人殺他,今天竟把性命寄託在他身上,你徇私枉法一世,最後竟寄希望秦鏡高懸。”

  “只要能活命,有什麼不可以!”

  “你還記得鄂沐圖一案麼?”墨非毓忽道。

  “什麼案子都與我無關。”蕭子鈺既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墨非毓說的任何話。

  “當然有關,鄂沐圖禍亂邊鎮,查來查去,最後查到兵部尚書苟良身上,你覺得,查到根了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鄂沐圖一案是由刑部和御史臺聯合查辦的,他們明明都查到了安喆山頭上,可最後還是在兵部尚書就結了案,一向以鐵面著稱的御史臺也並未提出異議。”

  “那是因為,那一天顏煜老賊病了。”雖然這樣說,但蕭子鈺終於還是忍不住看了墨非毓一眼。

  “是劉大人把他軟禁了。”

  蕭子鈺一愣,很快,他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劉韌勍已經歸服了太子?”

  “你應該清楚,無論從哪個層面看,我從始至終都在全心全意為太子效力。”

  蕭子鈺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好久,他才轉過彎,抬起頭道:“劉韌勍被你收買了?”

  “那也還不至於,不過劉大人能接受我放過安喆山的建議,你猜他會不會阻攔我除掉你?”

  直到這個時候,蕭子鈺才覺出,所有的賭注幾乎全都輸了。眼下,只剩下唯一的一條路。

  墨非毓的聲音也恰好在這時候適時的響起:“太子和刑部這邊的路已經斷了,御史臺呢,劉大人這邊是沒有希望了,顏大人倒是有可能幫你,可是有我和顏雪擋在中間,你就不要想了。要是在一天之前,你還有一線希望,那就是掌管禁衛軍的葛將軍,他雖然無權審你,也不太可能把你交給刑部,不過他對陛下忠心耿耿,你還有資本和他談。但現在,什麼都晚咯。”

  “你不會說,連葛將軍也是你的人。”蕭子鈺的聲音中透著絕望。

  “當然不是,不過我正在設法讓葛將軍的女婿,也就是掌管左禁衛軍轄下赤營軍的中郎將錄毛歸服太子,”墨非毓道,“不巧,這座地牢正好歸他管。”

  蕭子鈺再次跌坐在稻草叢中,他只覺面前一片漆黑,那一道僅有的亮光,也完全黯淡下去。

  若是換做別人,他可能還會試圖尋找其他活命的方法,但是面對面前這個人,他很清楚,任何反抗都是徒勞。

  絕望,開始洶湧而來。

  “你還可以最後賭一把,賭錄毛選擇相信你不是垂死掙扎血口噴人,而是我有驚天詭謀,”墨非毓踱步來到稻草堆前,緩緩蹲了下來,一點一點地揭開那些染血的稻草,“不過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因為到目前為止,連我自己也找不到對太子不利的證據,而一旦你選擇活下來,就等於選擇忍受地牢的酷刑,這可不是誰都能熬得住的。”

  “當然,我也不會讓你白死,你的死會成為太子謀反的證據之一。”說完最後一句,墨非毓拿起木錘敲了鐵牢三下。

  直到離開地牢,他也沒有再看一眼這個害慕衣族滅族,讓自己揹負多年復仇之痕的人。

  而蕭子鈺,目光一直直愣愣望著那露出半截身子,胸口有個血淋淋的破洞,滿身都是半乾鮮血的胖漢子,也沒再移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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