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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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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德宮已陷入絕境,與此同時,另一場交鋒正在上演,和這裡的沖天煙焰相比,這場交鋒可安靜多了。

  但它卻左右著興德宮的局勢。

  在墨非毓的籌謀佈局之下,太子的工作非常順利,儷妃成功地說服了葛羽,一個半月之後,錄毛髮動了興德宮之圍。

  本來,按照炵烆的計劃,赤營軍於二更時分發動突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殺入興德宮,一個活口也不留,待禁軍趕到,再反誣葛彥邦。炵烆已是太子,唐帝一死,他繼位可謂名正言順,這樣做還可以直接跳過墨非毓遊說這一環節,避免了不確定的因素。

  赤營軍不愧是葛彥邦一手訓練出來的,太子一提出這個計劃,錄毛手下的三個中郎將都提出反對意見,因為一旦唐帝被殺,禁軍主力絕不會對他們絲毫留情,赤營軍區區三百人根本就無法與之對抗。

  討論了很久,最終定下“圍而不突,突而不破”的計劃,就是對興德宮發動勐攻,卻不破門而入,讓葛彥邦投鼠忌器。

  所以,唐帝的推斷絲毫不差,霜雲殿爆炸、幾輪箭雨都是赤營軍賊喊捉賊,讓錄毛投降的那一句怒吼,是從宮外找來的一個擅口技的藝人。這樣做能達到兩個目的,一是讓所有人相信是葛彥邦謀反,他一死,錄毛立即就能上位,二是一步步擊垮唐帝的心理防線,如果他還活著,再派墨非毓入宮。

  當然,這只是錄毛和他的赤營軍得到的訊息。

  得知錄毛叛亂後,上將軍葛彥邦立即做了三方面部署,十二禁軍中前六軍各抽調一半人手前往救駕,後六軍抽調一部分嚴查皇城各處並守護後宮,以防叛軍另有圖謀,剩下的加強戒嚴。赤營軍發難不到一炷香時間,禁軍主力就趕到興德宮,這無論如何也算神速了。

  守衛皇城的十二禁軍共三千人,其中的六軍有一千五百人,抽調一半是七百多人,兵力是叛軍的兩倍。而葛彥邦本來就是赤營軍的首領,不但軍中兵卒,包括錄毛也對泰山有三分懼意。所以無論是人數還是氣勢,禁軍都佔有絕對優勢。

  不過,赤營軍這邊太子也沒有少做工作,軍中人人激勇亢奮,都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而且行動的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精心的部署。包圍興德宮的,第一排是堅盾重鎧的盾牌手,第二排是弩手、弓箭手,第三排是步兵。剛才聽到“老東西在裡面,衝啊”的命令,實際上是讓盾牌手防禦禁軍的第一波衝襲,而禁軍每進攻一次,赤營軍就向宮內放一波箭雨。

  一方是有備而來,一方是大有顧忌,禁軍發動了兩波疾攻,都沒有取得顯著進展。

  禁軍陣前,一個魁偉高大的灰影橫刀當胸,昂然而立,火光映照下,他斑白的鬍鬚隨風而動。

  幾名中郎將在一旁小聲的議論著,他們已上前請示兩次,都被罵了回來。大家心裡也清楚,大將軍器重的部下,親信的女婿發動叛亂,換做誰也難以接受。最要命的是,以雙方的力量對比,這場叛亂明明可以輕易平息,但偏偏卻不能夠,自己縱有千軍萬馬也是老牛趕兔子,有力使不上。

  “這樣下去,難不成只要赤營軍還有一個人,我們就不敢放手進攻?”

  “可不是嗎。”

  “可乾等也不是辦法啊。”

  “敵寡我眾,大不了看誰耗得起了。”

  “現在宮內燒成一片,耗不起的當然是陛下!”

  幾個中郎將商量半天,也想不出破敵之計,更不敢稟報將軍。

  就在這時,只聽斥候來報:“大將軍,皇后娘娘和修儀娘娘求見。”

  禁軍紀律嚴明,沒有葛彥邦的命令,任何人也不得擅入。

  “請進來。”

  “是。”

  兩位娘娘一身便服,都未及梳妝,看起來有些憔悴,顯然是倉促趕來,不過在眾禁軍將士當中,仍是熠熠生輝。

  沒有營帳,沒有坐榻,只有一張臨時搬來放興德宮內部地形圖的桌子,大家只好圍著桌子站著說話。

  “陛下還在裡面嗎?”皇后進來第一句就問。

  “嗯。”

  “你看到了?”

  “沒有,叛軍一直把守著大門,劉公公說陛下今天就在興德宮安寢的。”

  “你們聽到唿救了?”

  葛彥邦搖了搖頭:“隔得太遠,就算唿救也聽不到。”

  “那你怎麼知道陛下在裡面?你以為我是問他的屍首還在裡面嗎?”聽到唐帝被困興德宮時,皇后就暈過去一次,好容易撐持著來到這裡,眼望著宮中大火道,“彥邦,你為什麼還在這裡?你為什麼不派人救他?你快去救人啊!”

  葛彥邦是個武人,不懂得溫言安慰,只道:“不是不救,是現在進退兩難,沒辦法突進去。”

  皇后顯然也清楚此時的境況,她雙手拽著弟弟的胳膊,竭力讓自己站穩,情緒卻終於徹底崩潰,眼淚奪眶而出。

  “叛軍首領是誰?”這話是修儀問的。

  隔著兩步距離,也能聽到葛彥邦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的聲音:“錄毛。”

  修儀看他一眼:“他是禁軍中人?”

  皇后道:“他不但是彥邦的部下,還是葛羽的夫君。”

  “是我眼瞎看錯了人!”葛彥邦終於沒忍住,一拳落下將木桌擊了個大窟窿。要不是皇后提醒,他完全沒覺出手背上刺進了兩條木屑。

  “現在不是生氣自責的時候,”修儀勸慰了一句,“大將軍可知錄毛為何謀反?”

  “他一個禁軍副將,不可能自己發動叛亂,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誰的指使?”

  葛彥邦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四圍:“京城之中有力量謀反的,還會有誰!”

  “是太子。”雖然修儀是穎王的母親,身份比較敏感,但她從來都是一個敢說敢做的人,“京城內外都知道將軍手中的禁軍是鐵板一塊,無懈可擊,錄毛更是將軍最信重的人,那太子是如何與他搭上線,鼓動他謀反的?”

  葛彥邦眉頭一皺:“現在最要緊的,是想辦法救陛下,至於錄毛為何謀反,怎麼和幕後主使搭上線,等救出陛下再查不遲。”

  “不然,正因為現在進退維谷,所以才要儘快查清原因,找到原因,或許就能找到解救陛下的辦法。”

  葛彥邦想了一想,搖頭道:“禁軍素有嚴令,不得與公卿大臣、地方或邊關的將領有過密私交,據我所知,錄毛與太子也並無往來。”

  皇后道:“他一箇中郎將,也沒有謀反的動機啊。”

  修儀道:“也許謀反不是他本意,而是受了威脅也未可知。”

  “這逆賊除了羽兒,有時候連我的話也不聽,誰能威脅他?”這話是隨口而出,葛彥邦說完,忽然一震,“羽兒,莫不是羽兒遇到了危險?”

  話音剛落,只見斥候再次來報:“將軍,葛羽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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