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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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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進去!”

  一行人剛到二門,就見一人急匆匆地衝了進來,那人滿頭大汗,是劉韌勍府上的閽人小中中,因走得太急,他險些與顏煜撞個滿懷。

  “你急著投胎啊!”似乎是受了顏煜的影響,許太醫也變得急躁起來。

  “大人,出……出大事了……”

  顏煜眉頭一皺,有些不安地道:“又出了什麼事?”

  小中中一面喘氣一面道:“葛大人……大人……走了。”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大驚,顏煜也退了一步,聲音也頓時啞了:“你說什麼?”

  “葛大人絕食府上,今天上午剛發現。”

  “絕食?老葛會絕食?你從哪裡聽來的訊息?”顏煜伸手捂住了胸口。

  “你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這話是墨非毓說的。

  “葛府的人說,興德宮之圍平息後,葛大人也沒什麼異常,仍是每日巡視皇城,並未稍懈,只是每天回府後,他都會去兵械庫,整晚整晚待在那裡,僕人備好飯後他也吩咐送到門口……今天早上,府上的人發現昨晚送過去的飯仍放在門口,而且久等也不見大人出來。葛府上有規定,不得葛大人允許,任何人是不準進出兵械庫的,所以一直等到上午,大家才讓老管家進去看看。”

  “結果,老管家發現葛大人安安靜靜地坐在一張椅子上,桌上放著陛下賞賜的丹書鐵券,手裡握著陛下賞賜的狼牙金鐧,老管家叫了好幾聲也不聞葛大人答應,後來才知道大人早已氣絕。”

  “老葛身子骨比我還硬,一頓沒吃就餓死了?”葛彥邦目中閃爍著鋒銳的光芒。

  “不是一頓,僕人們發現送到門口的飯菜葛大人都給倒掉了,他已經整整七天粒米未進,去查驗的太醫說,葛大人重傷未愈,他能撐七天,還照常巡查皇城,已經是奇蹟了。”

  小中中說完後,院子裡陷入了沉重的死寂。樹上聒噪的鳥雀也識趣地振翅而去,斑駁的樹影在院中緩緩地搖曳著,攪弄著。

  “黎嫂,麻煩你搬一條凳子來。”顏雪見父親身子輕輕的顫抖著,向黎嫂要凳子。

  “老葛是條硬氣的漢子,”說到硬漢子,顏煜自己顫巍著坐下來,堅毅的目光中泛著微光,“他十幾歲就從狼窩裡把姐姐救出來,當年的髮妻不辭而別,他苦尋至今,也不見他掉一滴淚,說一聲累。我不相信他會想不開,會和黎東這個東西一樣自尋短見,這裡面一定有蹊蹺。”

  “其實並不蹊蹺。”一旁的墨非毓緩緩說道。

  顏煜剛才氣急敗壞地入府,直到這時候才留意到墨非毓,他看了墨非毓一眼後,略略有些訝異:“這位先生好像有些面善,我想起來了,你是一年前協助查趙府爆炸案的墨先生。”

  墨非毓拱手道:“大人好記心。”

  顏煜微一沉吟:“你不是江南東州蕭子鈺的侄子蕭錦弘的先生嗎,怎麼會在這裡?”

  眾人都驚訝顏煜能這麼快想起一年前極不經意的一幕。顏雪掃了墨非毓一眼,道:“爹,蕭錦弘後來不是來京城了嘛,先生也跟著來了,後來結識了黎東,他也正好過來探病。”

  黎東廣交朋友,京城裡就沒有他不認識的人。顏煜也沒深究,問墨非毓:“你剛才說,葛大人之死並無蹊蹺?”

  “‘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墨非毓緩緩道,“對葛大人來說,西唐的安寧,皇城的安寧就是一切,可是葛將軍守禦的皇城出現暴亂,為亂之人偏偏是他最信重的錄毛,自己的愛女竟然為了讓禁軍潰亂想將自己氣死。皇城之亂雖平,但葛大人的心已經死了。陛下,家國,親人,他已經找不到繼續下去的理由。”

  墨非毓這番話說得甚是悲愴,眾人只覺喉頭髮硬,顏煜兩頰肌肉緊緊鼓起,過了很久,才長嘆一聲,萬般惋惜地道:“他這是何苦呢!”

  墨非毓也是感觸良深:“大人明知跳車也於大局無益,還是毅然跳下去,黎東明知自棄對大人病況無益,還是頹靡不振,這又是何苦呢。”

  “這是兩回事。”

  “這就是一回事,”顏雪嬌聲道,“爹,墨先生說得沒錯,你們啊,就該學學劉大人,凡事多變通,不要一大把年紀還這麼頑固。”

  “我何時頑固了?”顏煜氣唿唿道,“再說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了!”

  “你看你看,還說不是。”

  不管怎麼說,顏煜總算挺了過來,精神頭還不錯,也能走路了,黎東也好了,大家都展顏一笑,也算聊以自慰。

  “我顏煜沒別的本事,憑的就是這這一股子刨根問底固執勁。”顏煜緩緩起身,走了一步後又拄著手杖停了下來,目光在墨非毓身上緩緩滑過,“不過人嘛,總是會變的,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挺好。”

  送顏煜離開後,顏雪並沒有跟著回去,因為墨非毓讓她留下來。

  “黎東,你覺得大人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顏雪有心要看看黎東是否清醒了。

  “什麼什麼意思?”黎東一臉茫然。

  “剛才我爹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啊。”

  “大人不是說人總會變的,有些事不一定非得刨根問底嗎,這叫難得煳塗,對,難得煳塗。”黎東對這個總結很滿意。

  “我就是問你,這個難得煳塗指的是什麼?”

  黎東一愣:“不是御史臺的公幹嗎?”

  “當然不是,”墨非毓淡淡笑道,“大人指的是我。”

  黎東皺眉良久,更是茫然,墨非毓解釋道:“我突然出現在你府上,大人可能猜到我和你,還有顏雪姑娘不是朋友這麼簡單,他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說不想追問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到底做了些什麼事。”

  “哦。”黎東恍然大悟,“那是先生長得面善,大人相信先生。”

  “嗯?”月青青道,“他面善嗎?”

  黎東忙改口道:“心善,是心善。”

  “你再說一遍。”

  “我是說大人心善,大人心善。”

  顏雪笑而不語,父親目光如炬,雖說執拗固執,但沒什麼能逃過他的眼睛。今日他和墨非毓碰面,看起來對他印象還是不錯的。

  一行人回到客廳,黎嫂已經沏好茶,黎東還是忍不住道:“不管怎麼說,大人是真的變了,若是以前,他不問清楚才怪呢。”

  墨非毓笑道:“你也變了。”

  “我怎麼變了?”

  “看到牌局也無動於衷啊。”

  月青青道:“怎麼無動於衷,他不是吐血了嗎。”

  說笑了一陣後,大家的話題漸漸轉移到正題上來,當墨非毓說起炵穎本來不打算翻案的時候,大家都吃了一驚。

  “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慈孝二字之外,炵穎身上還有很多優點,有眼界,有襟懷,只要稍加引導,要他改變主意並不難。”

  顏雪道:“他沒有對你起疑吧?”

  “暫時沒有。”

  “你讓我留下來,也是為了此事。”

  “沒錯,”墨非毓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炵烆所有的罪證,包括此次謀反,在江南的所作所為,還有廬陵之亂的所有細節我都整理出來了,這些證據讓炵穎交出去不合適,還要請顏大人出面。”

  “這個沒問題,”顏雪慨然答應,“當年的廬陵之亂,受到波及的老臣不在少數,他們都是敢於直諫的忠義之臣,只是迫於強權不敢作聲,只要炵穎提出翻案,朝臣這邊不是問題。”

  “陛下那邊也不是問題,”墨非毓聲音悠閒,但語氣肯定,“從他選定炵穎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從澄海村到夏呂,再到京城,墨非毓一路苦心經營,翻雲覆雨,如今心心念唸的業事眼見就要大功告成,屋子裡幾個人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心情都不免激動。不過墨非毓此時顯得比任何時候都要輕鬆淡然。

  “先生看起來怎麼一點也不激動?”黎東好奇地問。

  墨非毓淡淡一笑:“其實最難的是開頭,後來每做一件事,我就能鬆口氣,最難把握的京城內外鏖戰,勸說陛下,讓炵穎改變主意三件事都出奇的順利,結果該走向何方已經明確。現在只需靜靜的等待結果,我還激動什麼呢?”

  “真的一件遺憾的事也沒有嗎?”顏雪靜靜地看著桌上的茶杯道。

  “還真有一件。”

  顏雪眸間閃過一抹亮光:“什麼?”

  “羋準。當年提出活焚慕衣族的就是他,炵烆被送往天牢的時候,他趁亂逃出城去了。”

  “這事簡單,交給我好了。”顏雪幾乎沒有多想。

  “你有把握?”

  “要在西唐找出一個人或許不易,但要揪出羋準,小事一樁。”

  “哦?”

  “羋準不貪財不好色,也不嗜權戀棧,不過我知道幾年前他在河西道建下一座廟,佛前吃齋唸佛,背後以火燒牲畜,刀剮活人為樂,聽說,寺廟的名字叫浮圖寺。”

  黎東道:“他要屠狗殺豬在哪裡不好,為什麼偏要在寺廟?”

  “心性異變之人,豈能以常理度之,或許在佛前殺生才能讓他快樂。”墨非毓面色沉鬱,顯然想到了被活焚的族人,過了片刻,才將目光投向門口正玩耍不知從哪裡捉來一隻蛐蛐的月青青。

  “知道了。”月青青用竹籃將那隻蛐蛐一罩,“他怎麼對待小動物,我就怎麼對他。”

  一直閒聊到晚上,黎嫂備了極為豐盛的晚餐,大家誰都不客氣,就在院子外擺了桌子,就著繁星朗月吃喝說笑。

  只有墨非毓,最終也沒有逃過月青青的魔掌,因為她將那隻蛐蛐放回草叢的時候,墨非毓偷偷說了一句“我發現在青青眼裡,我連一隻蛐蛐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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