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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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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只有一牆之隔,荻蘆書舍的氣氛和蕭府可謂一天一地。廚房為迎接貴客忙碌著,小月月依然領著幾個丫頭在後園不知疲倦地瘋跑,不時傳來一陣出谷黃鶯般的笑聲。

  這幾個丫頭本該搭把手,不過墨非毓有交代,讓她們隨意到後園玩耍。

  墨非毓安靜地斜倚在一張磨得泛著光亮的椅背上,悠閒地啜飲著清茶,不時望向瘋跑的丫頭們。顏雪則挨著墨非毓坐在一條木凳上,這條木凳是平日裡祥嫂摘菜用的。

  “顏大人那邊,還要姑娘多費心。”顏雪來書舍時,墨非毓提議兩人在後院小坐。

  “我已經給我爹說過了,他要是敢為難蕭大人,我就跟他耍賴。”因為在外面,顏雪眸中多了幾分少女的嬌赧,偷偷看了一眼墨非毓,“蕭大人最近沒為難你吧?”

  “你最愛喝什麼茶?”墨非毓忽然提高聲量。

  顏雪微微一愣,很快注意到一面生的男僕從屋簷下走過去。

  “玫瑰花茶,怎麼了?”

  “你最愛紅山茶和花茶啊,改日我讓人給你送一些過去。”墨非毓正說著,又一箇中年女僕端著空竹籃走過去。

  待兩人走遠,顏雪輕聲問道:“幹什麼啊?”

  “男的叫卞升,女的叫媛兒,都是剛從蕭府調過來的。”墨非毓淡淡道,“如果前者是蕭子鈺的眼線,蕭子鈺會知道你喜歡玫瑰花茶,如果後者是,他會知道你喜歡紅山茶和花茶。”

  顏雪立時會意,道:“先生真是心細如塵。”

  墨非毓笑道:“怎當姑娘慧心巧思。”

  兩人正說笑著,閽人報蕭子鈺到了門口,墨非毓吩咐書房見客,和顏雪一起前往書房。

  “大人氣色很不好。”蕭子鈺一進書房,墨非毓就道。

  “這幾天太累了,昨天夜裡百里門幾個不懂事的東西又攪擾了顏姑娘,氣色能好嗎?”

  “昨天的事,我已經問過顏姑娘了,她只是受了驚怕,現在已無大礙。”墨非毓的目光從顏雪轉到蕭子鈺,“大人可有覺得咽乾頭痛,身重虛汗?”

  “先生真乃良醫,你說的這些症狀我都有。”

  “這是肝陰虧虛,情志不遂所致,我開一劑方子,大人按時服用,當可無虞。”

  “多謝先生。”

  開了方子,墨非毓吩咐巴祁斟好茶,話題漸漸轉移到歙州一案上來。因為條件已經談妥,蕭子鈺著實為衛青雷說了一番好話,並建議顏雪請顏大人出面舉薦此人接任歙州刺史一職。一則衛青雷官聲很好,二則墨非毓就在旁邊,顏雪自然立即答應。

  不一時筵席備好,三人走出書房,還沒到客廳,就見門房匆匆忙忙跑過來。

  “大人,有客人求見……已經到書舍門口了。”

  蕭子鈺皺眉道:“什麼客人找到書舍來了?”

  “是夏呂下轄秋桐縣典獄司……”

  “讓他滾回去,按規矩來見!”一聽是下轄的縣,還是個典獄司,蕭子鈺沒耐心再聽下去,一揮手繼續走。

  “大人,”墨非毓停下腳步,“一個下轄縣的典獄司找到州府來已經頗不尋常,還找到大人府邸來,興許真有要緊事也未可知,大人不妨見一見。”

  蕭子鈺聞此,腳步頓了一頓,對剛轉身的門房道:“讓他去公署候著。”

  “是。”門房一愣,又道:“我看那人十萬火急的樣子,必是有要緊事,要是他問我大人什麼時候過去,奴才該怎麼回答?”

  “我說了什麼時候去了嗎!”

  閽人嚇了一跳,迴轉身一熘煙跑了。

  顏雪見狀,道:“大人有事先去忙好了。”

  “不過一個典獄長,能有多大的事,讓他慢慢等著。”

  墨非毓正色道:“大人,既然顏姑娘並不介意,還是以正事為重吧。”

  這幾個月,蕭子鈺已是驚弓之鳥,聽墨非毓這樣一說,還真很是忐忑。當下故作遲疑道:“我總不能連著兩回爽姑娘的約。”

  “大人不必見外。”顏雪不知墨非毓是否別有用意,只好順水推舟,“下次再請就是。”

  “那,這頓飯推到下次?”

  顏雪笑道:“下次我可要好好宰大人一頓。”

  顏雪當先離開書舍。蕭子鈺不慌不忙捱了好一會才吩咐備車。馬車到書舍後,蕭子鈺才想起來書舍的另一個目的,於是便生出讓墨非毓同去官署的想法。當然,這個想法其實並不突然,一來府上大小事務都少不得他獻策,二來一想到子戊,他心裡就彷彿堵了一塊石頭。

  烈日當空,有如火炙,街上沒有幾個行人,攤販們要不收了攤,要不將攤子搬到靠南的屋簷下,因此馬車反而比往常快了不少。

  “小痴兒,慢一點。”

  小痴兒輕勒馬韁,口中卻道:“大人平時都催我快一點,這一回卻吩咐慢一點,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蕭子鈺一拍前車簾,笑斥道:“安心趕你的車。”

  馬車行至半途,蕭子鈺方道:“有件事,我想了好久,也不知是否適合告訴先生。”

  “大人可是要說趙府發現天風教教眾的事?”

  蕭子鈺奇道:“先生何以知道?”

  “子戊君調查趙府,是對顏雪有所懷疑吧?”

  “都是子戊的意思。”蕭子鈺面上的不快,倒不全是假的。

  “顏雪已經把昨晚的事告訴我了,大人既然心存猶豫,必是因為此事。”墨非毓幽幽目光靜靜地鎖定在蕭子鈺鬆弛的臉上,“請大人記住一點,不管子戊君做什麼,怎麼做,他的本意一定是為蕭府著想。要是因為這點事大人就對子戊君有什麼質疑,恐怕會讓子戊君心寒。子戊君心寒也沒什麼,他絕不會因此改其志,我最怕看到的,大人也絕不能讓其發生的,是大人和子戊君之間出現裂隙,哪怕一絲裂隙也不行。”

  “可謠言和送信的人都是天風教的人,這怎麼解釋?”

  “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墨非毓頓了一頓,“最多,也就是天風教對大人不忠。至於子戊君,他為蕭府苦心經營這麼多年,大人不應該有哪怕一絲懷疑。”

  確實,子戊是自己的血脈兄弟,跟了自己這麼多年,何必因為這一點小事就芥蒂縈心。

  蕭子鈺緩緩點著頭,心下有些五味雜陳。墨非毓幾乎沒任何遲疑就知道調查趙府是懷疑顏雪,他應該能想到子戊其實是懷疑自己。饒是如此,他仍如此迴護蕭子戊,此等高情著實難得。

  蕭子鈺打心底對墨非毓生出感激之情:“先生金玉良言,我記住了。”

  墨非毓緩緩接道:“不過這件事確是蹊蹺,偶然發生的可能性很小,就算不為給顏雪一個交代,大人也要查清真相才是。”

  “這個自然。”原本縈繞心底良久的事,被墨非毓短短幾句話化解,蕭子鈺想了一想,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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