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計劃1
大家笑了一陣,才離開桃園。顏雪道:“蘭姐哪都好,就是太熱心,大到整個趙府,小到一花一草,一木一果都愛管。前陣子給府上的人立了足足七十八條規矩,誰要違反就不準吃飯,昨兒個還給我定下三條規矩,我看再過幾天,我也沒飯吃了。”
“難怪府上變化不小。”墨非毓道,“這個蘭姐以前沒見過?”
“我剛請來的管家,挑了好久才挑到個熱心腸、有人味的。”顏雪說著,衝墨非毓露出一個怪笑。
墨非毓微微一怔,因為顏雪挑的是“熱心腸”、“有人味”的,而不是“能幹的”或者是“喜歡的”。他很快明白顏雪聘蘭姐為趙府管家,今日又特地邀巴祁入府,甚至剛才和蘭姐相遇都不是偶然。
“那可巧了,”墨非毓笑道,“今天我還在對巴老說,要他多留意身邊的人和事呢。”
“所以啊。”
兩人的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都偷偷望向巴祁,只見他低著頭毫無反應,也不知在想什麼。
來到府上挹芳亭中,顏雪招唿兩人坐下,巴祁負責斟茶。
“怎麼不見青青?”
“去蘇州了。”
“蘇州?”
“這段時間你利用一件普通的地方縱火案在朝中攪起不小風雨,我和青青也沒閒著。”
墨非毓聞此,不由坐直了一些。顏雪接著道:“我們不到歙州就除掉蒯慕雖然算得上下了一步好棋,不過這步棋實在下得太慢了。”
墨非毓微正色道:“你已經選好下一個目標了?”
“前幾天我的人發現蘇州海鹽縣的縣令谷鐸連續三回來夏呂,而且每一次都和蕭子戊密談了很久。”
“海鹽縣縣令,他找江南東州做什麼?”
“不知道,不過我查到谷鐸上任不到兩個月,就在海鹽縣通渠築路,大修寺廟,不但多地同時開花,而且據說他沒向老百姓徵一分路橋稅。”
“當官的會自己掏銀子為老百姓做好事?”一旁侍立的巴祁忽冷不丁說了一句。
顏雪望著他道:“你不信麼?”
巴祁未置可否地低下了頭。
“不信就對了,”顏雪接著道,“谷鐸半年前還是海鹽縣的縣尉,因為前一任縣令耿子樂被撤職,吏部才讓他取而代之。此人之前籍籍無名,也不是什麼富賈名門,所以這些工程錢款的來源十分可疑。”
墨非毓點了點頭,問道:“前一任耿子樂被撤職,可知是什麼原因?”
“聽說是被人參了一本,至於因什麼事被參,現在還不清楚。”
“地方官員任免一定要本州刺史上奏,經吏部同意才行?”
“沒錯,”顏雪道,“所以我讓黎東去調查蘇州刺史寇甯庸,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發現,結果他更有意思。”
“寇甯庸?就是那個三不敢大人?”
“你也聽說過此人?”
“蕭子鈺提起過幾回。”
“此人為官二十五年,一向是朝廷有令不敢接,治下屬僚不敢管,地方有亂不敢平,三不敢的諢號也是這樣流傳開來的。”顏雪說完,喝了一口花茶,“現在就知道這麼多,今天請你來,就是商量下一步怎麼做。”
墨非毓移杯近唇,將情報簡單簡單的回顧了一下,道:“寇甯庸到底是什麼人,僅憑這些訊息還不能妄斷。黎東回來了麼?”
“昨晚剛到。”顏雪道,“巴老,勞駕你去東院找一下蘭姐,讓她把黎東叫來。”
巴祁看了一眼墨非毓,得到他同意後,一聲不吭離開涼亭。
“你選蘭姐是因為巴老?”巴祁一離開,墨非毓急著問道。
“我也發現巴老對外面的世界太淡漠。以後你來趙府,儘量都帶上他吧。”
“倒是可以以此為由讓他經常來府上傳送訊息。”面對顏雪這樣體貼入微的安排,墨非毓並沒有多餘的表示,“不過你想改變巴祁,多半會徒勞。”
“不是我,是蘭姐。”
墨非毓笑著搖搖頭:“蘭姐也不行。”
“你不相信我的眼光?”
“我是不相信有任何人能改變巴老。”
顏雪不服道:“那我們走著瞧。”
兩人正閒聊,只見黎東大步來到亭中。
“黎東見過小姐,墨先生。”黎東向顏雪行了主僕之禮,又對墨非毓躬身行禮。
黎東乃顏煜屬下,供職京畿,官居從七品,而墨非毓不過是一介平民,按規矩墨非毓本當向他行禮。不過一則因為與女主子的關係,二則親睹了在湖州、歙州翻雲覆雨的手段。除了把墨非毓當成半個主子之外,黎東更多的是敬慕之情,恨不能效之駑駘,以盡犬馬。
“巴老呢?”
“他踩傷了蘭姐的貓,蘭姐罰他餵豬去了。”
“哎唷……”顏雪不小心喝了一大口滾茶燙著了嘴唇,本想伸手扇風又不小心打到了嘴角。
墨非毓和黎東見狀,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顏雪燙得滿目盈珠,也跟著笑了。
“坐,”顏雪親自給黎東倒了杯茶,“墨先生有話問你。”
黎東剛接過茶,一聽墨非毓有吩咐,忙恭恭敬敬站了起來。墨非毓招唿他坐下,問道:“你在蘇州待了幾天?”
這麼一個看似平常的問題,黎東卻生怕答錯,仔細地算了一下,方道:“我是中午到的,加上剛到的半天,正好十一天半。”
“嗯,”墨非毓想了一想,“蘇州境內可太平?”
“不太平。”這一次,黎東幾乎想也沒想,“當地的老百姓說,在蘇州幾乎每三個山頭就有一夥強匪,城裡人都很害怕,晚上幾乎沒人敢出門,好些酒肆賭坊到了晚上都不敢開門迎客。”
說完,黎東好奇地望向墨非毓:“先生怎知蘇州不太平?”
墨非毓沒有回答他,接著問道:“小姐有讓你留意這一點?”
“那倒沒有。”黎東回道,“‘錢塘自古繁華’,‘參差十萬人家’,我本以為蘇州是江南數一數二的富庶太平之地,沒想到眼中所見全非如此,晚上連一家大一點的賭坊也找不到,嘿嘿,所以才會深有感觸。”
“一直是你在調查寇甯庸?”
“嗯。不過小姐吩咐不可打草驚蛇,我又不像青青姑娘會飛簷走壁,所以收穫不多。”
“那你有沒有留意,蘇州刺史府中,是登門辦事的多一些,還是寇甯庸外出的時候多一些?”
黎東想了一想,忽又抬起頭好奇地看著墨非毓:“是不是青青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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