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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心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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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六。”她只有三個月的壽命,若不抓緊時間,一切都來不及。

  靜伊起身理理衣裳,望了眼睡得正沉的蕭燁,拿出袖中的手絹放到他的手中:“你看著他吧,我先去了。”

  她身上的每件飾物都用蕩魂香的解藥浸泡過的,顧一城看了看那塊手絹,待靜伊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轉角處後才把荷包裡的三根玉色香柱點燃。

  第一眼看見蕭燁,顧一城就知道蕭燁中了毒,並不是蕩魂香的毒,而是另外一種更難纏的毒——噬心蠱。

  這是鬼陵閣的獨門密藥,也是顧一城的師傅,浣君的得意之作,分別種在兩個人身上,母蠱控制子蠱。

  而蕭燁身上的,是被控制的子蠱。

  顧一城沒想到,傳聞和師傅一起進了墳墓的蠱蟲居然會存留世間。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閣中的一則傳聞,左護法流落在外的女兒來看望她,來時匆匆,去也匆匆。

  稍一思索,他便了然,恐怕左護法那個所謂的女兒,就是拿到噬心蠱的人。

  手持沾著綠色粉末的匕首,顧一城劃開蕭燁左胸的皮膚,手指緩緩探進去。

  突然,手指鑽心一疼,他勐地抽出手。但為時已晚,他的食指已經被蠱蟲咬去一節指頭。

  與此同時,正大發雷霆的顧盼月只覺得自己胸口突地一緊,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她正想召大夫來看看,丫鬟突然進來稟報:“少夫人,落塵軒的那位來了,正在院子裡侯著呢?”

  若論顧盼月此生最恨之人,一是絳娘,二非這個令自己成為滿城笑話的靜伊莫屬。

  她硬生生吞下喉嚨口的鮮血,高傲地坐在椅子上:“讓她進來,我倒想看看那個小賤人有什麼花招。”

  顧盼月以為自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然而當她看見靜伊那張臉時還是忍不住攥緊了手絹。

  那張臉,她明明親手把那張臉劃得稀巴爛,可為何,為何!難道這世上真有人能起死回生嗎?

  其實,靜伊在鏡中看見自己的臉時都覺得陌生,但顧盼月疑心生暗鬼,就算只有一絲痕跡,她也覺得是絳娘活過來了。

  她那根早被蕩魂香折磨得纖細無比的神經“啪”一聲斷開,怒火攻心。

  “你憑什麼跟我搶,不過是個卑賤的乞丐罷了!我殺了你,殺了你!”顧盼月衝到靜伊麵前高高揚起手,還未落下來就被靜伊抓住。

  望著瘋瘋癲癲、形容枯藁的樣顧盼月,靜伊笑了。

  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自己只是把昔日顧盼月用在她身上的東西,實施在她身上罷了。

  捻出袖中暗藏的碧綠的金針,趁著兩人捱得極近時,靜伊把金針扎入顧盼月的手臂,金針細如毫毛,毫無痛感。

  世子妃顧盼月越發不好,靜伊也整日待在自己的落塵軒閉門不出。

  睡在床上,靜伊望著靜默站在燭光下像尊白玉雕像的顧一城,突然有些好奇:“你從未告訴我,你的名字?”

  “……”

  淺淺瞥她一眼,顧一城拉過她的手腕割開一條細細的口子,將血滴入黑漆漆的只有巴掌大的陶罐裡。

  陶罐裡的東西一聞到到靜伊的鮮血就勐的開始騷動,顧一城咬破指尖,也滴入一滴血。

  隨後,一陣窸窣聲響起。無數只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蟲子爬出來,它們訓練有素,又兇勐異常,昏暗的燭光下順著牆角一路爬向顧盼月居住的院子。

  不出幾日,整個府裡的人都知道少夫人顧盼月已經徹底被惡鬼折磨瘋了,今天早上用匕首把自己的左手手指全部剁了。

  去看望顧盼月回來,蕭燁一回到院子後,後怕地對靜伊道:“我明日就送你去別院,這府裡,不太安生。”

  “沒事,我不會有事的。”

  蕭燁抱得愈發緊:“近日來我覺得自己神思越發恍惚,怕是不好。要是我真出事,我擔心……”

  擁在一起的兩人親密無間,顧一城站在屏風後,望著從頭到尾都沒有碰觸袖中早已備好的金針的靜伊。

  靜伊只垂目望著自己的手指,目光晦暗不明。

  她的十個指頭蔥白細嫩,蕭燁最是喜歡。但蕭燁一定不知,這十個指頭都是從死人身上一個個挑選下來的,是顧一城的傑作。

  嘴裡的舌頭是,這張臉皮也是。

  那時,她被囚於後園。

  她苦苦哀求守門的下人,她想出去見蕭燁,但她們從不理會她。

  兩個月後,新夫人不知從哪裡知道了她的存在,竟親自開啟了那扇門,來到後園。

  絳娘還記得她第一次看見顧盼月時自卑的心境,她想,原來這就是蕭燁的新夫人,怨不得蕭燁會喜歡她。

  也是從這時開始,她又開始被割腕取血,量一次比一次多,她以為蕭燁舊病復發,夜夜疼得睡不著也默不吭聲。

  然,溫婉賢淑的顧盼月出現了,她說:“你的血果真是大好的補品,你瞧瞧,雪絨的皮毛多光滑。”

  素白圓潤的手輕撫著懷裡皮毛雪白的貓兒,說出的話讓絳娘愣住。

  原來,她認為的救人良藥,只是貓兒的吃食,那一次次被利刃割開皮肉的錐心之痛那麼輕賤,卑微如泥。

  絳娘站起身衝向顧盼月:“我要見蕭燁,我要見他!”

  “嘶”指甲劃過顧盼月的手背,留下一條紅痕。

  顧盼月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被丫鬟按在地上的絳娘,輕描淡寫地道:“這幾日雪絨胃口不佳,我看她的手指倒挺討雪絨喜歡的……”

  人,很多的人,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她們的臉在絳孃的眼中已經扭曲,只那一聲聲貓兒的叫聲,把她淹沒。

  絳孃的十指一個個消失在它的肚子裡,貓兒也越來越肥碩。

  老夫人又請來數十位道行高深的道士,天天在府裡驅鬼,可蕭燁和顧盼月的情況還是越來越嚴重,沒什麼效果。

  靜伊坐在床沿,拿著布巾擦蕭燁額頭的冷汗。突然,蕭燁睜開眼睛,他死死握著靜伊的手:“絳娘,你去哪兒了,我怎麼找不到你。”

  他的語氣,一如靜伊記憶深處他提著燈籠在假山石縫裡找到自己時的欣喜和焦急。

  但立刻,他便甩開靜伊的手,掀起被子衝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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