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梨園
不知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她從丫鬟口中得知,陛下要將丞相嫡女賜給他做王妃。
她跑去問他。
“是她主動要求的,陛下又下了旨,我總不能抗旨。卿兒,我知你素來識大局,你要相信,我心裡只有你。”
“我信你。”她淺笑,她願意相信他,無條件的相信,更何況,她從未想過能做她的王妃,她很清楚,她只是個戲子,給不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曾經許諾的十里紅妝,鳳冠霞帔都實現了,唯一不同的是,新娘不是她。
那一天,門外喜氣洋洋,聽著那時他們的熱鬧,花顏一個人待在房間裡,悄悄紅了眼眶,亦無人問津。
“殿下,花顏姑娘不見了。”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禮官扯著嗓子喊。
“派人去找。”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轉身去拜堂了。
新娘一襲雲錦描金勾勒的宛如天邊流霞的嫁衣,綴著米粒似的南珠的鮮紅蓋頭遮住了絕世容華,妖冶的裙襬隨著步伐輕輕起伏,好像湧動無邊血色,驚豔到令人窒息。
“禮成,送入洞房。”眾人歡唿雀躍,喧鬧起鬨。
“你不用想著他回來救你,恐怕他正在洞房花燭,早就忘了你了。”
“他不會的。”花顏堅定的說, “你是誰?想幹什麼?”
“你真是傻,你失蹤這麼長時間,他若是在乎你早就來了。我看他是捨不得讓愛慕已久的青梅竹馬獨守空房。”那個男子不顧她的疑問,冷笑道。
“你胡說,他不會的。”她從不相信他是絕情的人,尤其是對自己。
“你就這麼相信他?你真的覺得你比得過至上的權力,比得過萬里的江山?”
“我信他。”他說過,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護她一世長寧,她信他。
“我記得你是帝都的名角兒,當初也正是你的嗓子讓他蕭慕白有機會和我一爭高下。”
聽到這,花顏總算知道了,他就是如今和蕭慕白平分春色的四皇子。
“那四皇子也不必用這樣卑劣的手段來報復我一個弱女子吧。”
“你還真是聰明,只可惜,卿本佳人……”四皇子沒有說下去,她卻聽懂了。
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他轉過身從火盆中拿起一個鐵籤,上面帶著燒紅的木炭。
“本宮在朝廷已有多年的實力,又有兵權在手,你真的以為他鬥得過我?”
花顏知道這是一個強大的對手,但又不想承認蕭慕白不如他,所以偏過頭,不肯接話。
“這樣,我們做一筆交易。”
“不需要,如今人為刀俎,我無話可說。”
“別急,聽我說完,也許你會改變主意。”見她不語,他接著說“你幫我指正蕭慕白脅迫你以唱戲為名,結黨營私,意圖謀反,我許你一世榮華。”
“你妄想,我絕不會背叛他的。”
“我說了,別急著拒絕我。”
“什麼時候你都別想,我不會的”她堅信他很快就會來救她,就像當初在大理寺一樣。
“那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愛他。”四皇子說著搖晃手中的木炭,那麼炙熱,那麼滾燙。
“嗓子對一個戲子來說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說吧”
“你真卑鄙。”
“說我卑鄙,說明你還沒有看到這個世界有多殘酷。”
她真的不知道,從小有師兄的疼愛,長大後又遇到了他,她覺得世間一切都是美好的。
“沒關係,我想我們有的是時間。我們打一個賭,賭他丑時之前會不會來。看看是一個已經沒有價值的戲子重要,還是和相府千金的一刻春宵重要。丑時之後,你再回答我也不遲。”說完他把鐵籤放回火爐,離開了地牢。
只留花顏一個人默默等候。
“你先歇息,我有事出去一下。”
“慕白,新婚之夜,你就這麼走了?”尹姝拉著他。
“乖,我很快回來。”他哄著她,極盡溫柔。
“你若離開,我立刻回相府。”她的話裡明顯帶著威脅,若他真的走了,那麼和丞相府的關係也就崩塌了。
“好,我不走。”
紅紗幔帳,徹夜紅燭。
時間在流逝,正如她的希望一樣一點一點消散。
“花顏姑娘,丑時已到,你的情郎怎麼還沒來啊。”
她沒有回答,他沒來,真的沒來。
“現在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和我的交易?”四皇子語氣中有著勢在必得的得意。
“我不會背叛他。”她確實失望,但僅管如此,她還是捨不得傷他分毫。
“既然你這麼固執,那就不能怪我不憐香惜玉了。”
她感覺喉嚨處傳來撕裂的痛,她想喊卻喊不出,想躲卻無處可躲。
“殿下,六殿下闖進來了。”伴隨著小廝的通報,蕭慕白來了。
“六弟這是何意?為兄也是奉旨行事。”四皇子一副明知故問的樣子,擺明了要看戲的節奏。
蕭慕白無視他的話,直奔蜷縮在角落裡的花顏。
“卿兒!”她的嘴角還溢著刺眼的鮮血,看到她這樣,蕭慕白心疼是真的,但有幾分就不得而知了。
“皇兄有什麼本事可以衝我來,三番兩次傷一個女人算什麼。”他怒目而視。
“六弟這是什麼話,這是奉旨查問,再者不能什麼都算在我的頭上”
“難道不是嗎?從大理寺,到地牢,四哥覺得還不夠嗎?”
“大理寺?”他不解地反問。
“不是你?”蕭慕白見他一臉無辜,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四哥的,向來敢作敢當。
他看著懷裡的人,不想再和他爭辯什麼。
“殿下,陛下讓您即刻進宮。”
看來這一切都是他的精心安排,他早就料到蕭慕白會去搶人,所以提前奏報了。
“照顧好她。”他囑咐一句就進宮了。
“見過父皇。”
“你可知錯?”雖然不是什麼大事,但畢竟四皇子是奉陛下旨意查問,天家威嚴不容侵犯。
“兒臣知錯,請父皇責罰。”
“父皇,六弟雖然有錯,但畢竟情有可原,還請父皇從輕發落。”
蕭慕白不解地看著他,他什麼時候這麼好心為自己求情了,其中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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