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玉戴著手套，正伏著身子仔細的檢查著莫安的屍體，韓子卿離得遠，捂著嘴巴瞧著那屍體，滿眼的厭惡。

  “大家都是來參加考核的，誰都有權利進去勘驗屍體，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學子當中有不服氣的，見衛司錦和宋晚來了，膽子足了，敢叫囂了。

  屋裡一直捂著口鼻的韓子卿冷笑一聲，捏著手帕在眼前揮了揮：“你們當中有幾個真正會驗屍的？弄壞了屍體，破壞了線索，我哥還怎麼破案啊？”

  這話韓子卿說的倒是沒有錯，他們這群人裡，真正會驗屍的，頂多三個。

  旁人進去了，說不定真的會將屍體上遺留的線索破壞了。

  可到底大家都是一起參加考核的，韓子玉他們這般將人攔在門口，對其他人的確也不公平。

  “敢問韓世子在裡頭，多久了？”宋晚啟唇，聲音清清冷冷，剛巧她說話時大家都沒吭聲，安靜得屋裡頭的韓子玉和韓子卿都聽見了。

  紀無法和紀無天的視線自然落在了宋晚身上，繼而又看見了她旁側的衛司錦。

  方才還挺囂張的兩個小子，眼下卻是蔫兒了一般，縮著脖子，往旁邊退了退。

  “天還沒亮呢，就把屍體給霸佔了！這都好幾個時辰了！”有人義憤填膺接了話。

  沒等宋晚再開口，衛司錦已然提步，穿過學子們邁進了屋裡。

  韓子卿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見衛司錦那張嚴峻的臉，喉頭像是卡住了一般，愣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都這麼長時間了，子玉兄可查出些什麼了？”少年徑直踱步到韓子玉身後，兩手負背，微微傾身，去看莫安那燒焦的屍身。

  見衛司錦都進去了，其餘人也想進去。

  一個個擠破了腦袋，卻被無法無天硬生生擋了回來。

  林傾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身子一歪便撞進了旁側的韓子磊懷裡。

  少年下意識的伸手護住她，面色不悅，剛想罵人便聽宋晚喊了一聲：“安靜！”

  分貝拔高，宋晚吼完，眾人頓時安分了。

  她無語的掃了學子們一眼，伸手撥開擋路的：“韓二小姐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人多無益，你們都回去吧。”

  “憑什麼？這不是欺負我們嗎？”

  “就是啊！許多線索都在屍體上呢，你是不是誠心想讓我們考核不過？”

  “……”

  宋晚伸手捏了捏鼻樑，面色一沉：“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年輕人，總是這麼急吼吼的幹嘛啦！

  “你們先回去，我宋晚承諾，屍體的詳細情況，回頭一定手抄記錄一份送給你們。”

  換句話說，等屍檢完，給他們看看屍檢報告。

  至於能不能從屍檢報告中找到線索發現疑點，那就看他們自己的能耐了。

  顯然宋晚的話還是很讓人動心的，連一直沉迷於屍體的韓子玉，都忍不住抬頭朝她看了一眼。

  有了宋晚的保證，那些圍在門口的學子才慢慢散去。

  只剩下林傾和韓子磊，以及宋晚。

  美目一斜，宋晚左右睨了紀家兄弟二人一眼，抬手撥開他們兩兄弟攔門的手，進去了。

  韓子磊和林傾跟上，紀無法和紀無天也不再阻攔了。

  見宋晚進來，韓子玉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繼續翻弄屍體，還冷冷道了一句：“我可沒說，要把屍體的詳細情況，手抄一份給他們。”

  畢竟驗屍的是韓子玉，屍體到底怎麼個情況，也只有他知道。

  所以他便以為，宋晚剛才那話，是想讓他跟眾人分享心得。

  可宋晚卻是笑笑，自然而然的靠著衛司錦站著：“自然沒指望韓世子大方。”

  韓子玉手一頓，眉頭輕皺，卻沒有抬首去看她。

  宋晚的視線落在林傾身上：“阿傾，一會兒韓世子驗完了，你去看看屍體。”

  “好。”林傾笑著應下，旁側的韓子磊也笑，頗為得意：“我們之中又不是隻有韓世子一人會驗屍。”

  “再說了，就算沒有阿傾，少月兄也可免為其難驗上一驗。”

  韓子玉沒說話，顯然他也是知道衛司錦的能力的。

  聽聞他之前協助宋秉川破了鳳陽縣的採花案，還順手辦了一樁殺人案為一姑娘鳴冤。在這些學子裡，約莫只有衛司錦是真有實力，所以韓子玉不敢小瞧了他。

  等了大概半盞茶的功夫，韓子玉直起身，脫下特製的手套，算是驗屍完畢了。

  宋晚沒指望他能跟他們分享驗屍結果，只看了林傾一眼。

  那丫頭從韓子磊手中拿過一個小木箱，像那些江湖郎中給人看病時背的醫藥箱，但林傾這箱子裡裝的是書院準備的驗屍工具。

  每個小組都發了一套。

  “哥，怎麼樣？”韓子卿見韓子玉忙完了，終於靠了過來。

  韓子玉的視線卻是落在走向屍體的林傾身上，瞧著不過是個與韓子卿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面對屍體的時候，卻很坦然，也不似韓子卿那般嬌氣、厭惡。

  不光是林傾，就連宋晚，也是面不改色。

  屍體燒焦了，面目全非的，一般人看見都覺得駭人。而且有一股子難聞的味兒，韓子玉以為極少有人能面對這樣一具屍體的。

  “出去說。”他冷聲，視線從宋晚身上掃過，不由想到了今早從紀無法那裡聽見的傳言。

  說昨夜宋晚他們差點命喪後山，幸虧宋晚養了條好狗。

  想來那條狗，應當是大兜。

  大兜受傷了，不知道傷情如何。

  思慮間，韓子玉已經率先離開了義莊。韓子卿和紀無法兄弟二人自然快步跟上，於是方才還熱鬧非凡的義莊裡頭，頓時只剩下宋晚他們四個人，和一具焦屍了。

  風從門外灌進來，大堂裡白綢飄蕩，向鬼魅一般。韓子磊覺得涼颼颼的，陰森感，下意識的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宋晚和衛司錦卻是圍在屍體面前，看著林傾戴上手套，先檢查屍體的口腔、鼻孔。

  凡是生前被火燒死的人，其屍體口腔、鼻孔會有菸灰，四肢拳曲。

  因為人活著，被火燒烤著，必然會躁動不安，奔走掙扎，唿吸急促，會把菸灰吸入口腔、鼻孔內。

  林傾先檢查口腔，看來是想求證，莫安到底是直接被燒死的，還是被人用其他手法殺害後偽裝成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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