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想回去了
衛司錦則是勾唇,還伸手摸了摸宋晚的腦袋:“還沒,你現在有空嗎?給我帶個路怎麼樣?”
他用身體,直接隔絕了宋晚的視線。
後面的元霸面色一沉,正想繞過衛司錦,卻被人驀然從背後扯住了衣袖。
回眸,他看見一身紅衣的韓子妃,她臉上的妝容十分精緻,微微喘息著,一看就知道是剛從舞臺跑下來的。
等元霸回過神,再去看宋晚和衛司錦時,那兩人已經擠出了人群,消失在夜色中了。
……
去北院的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宋晚和衛司錦肩並肩,不知走了多遠,衛司錦打破了沉默。
“晚晚和三皇子,是怎麼認識的?”
衛司錦和元霸的交情不深,頂多不過幾面之緣。但那個人給衛司錦的印象卻很深刻,至少在他看來,元霸算不上善類。
方才若非他及時趕到,若非他出手阻止,元霸怕是已經膽大妄為的牽住了宋晚的手。
只要一想到元霸那小子偷偷拉宋晚的手,衛司錦心裡就沒來由的火大。
宋晚似是沒想到衛司錦會問起元霸,伸手摸了摸光潔的額頭,片刻後她才如實將之前飯堂的事情告訴了衛司錦。
可衛司錦的臉色卻更難看了,宋晚抿唇,一時間不敢再多言。
她都已經如實交代了,為什麼這人臉色還是不好看,是她說錯什麼話了嗎?
伸手撓了撓頭,宋晚垂下眼簾,只聽頭頂傳來衛司錦的聲音:“對不起晚晚……”
啥?
“對不起?”宋晚抬頭,一臉茫然。
少年神情凝重,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宋晚的臉,卻又觸電一般縮了回去:“我應該一直在你身邊的。”
衛司錦只是覺得歉疚,當時自己為何沒有在場?!
“你怎麼可能一直在我身邊,別傻了。”宋晚笑了,踮起腳尖伸手去捏了捏衛司錦的臉:“走吧走吧,你不是餓了嗎?邊走邊說。”
“不過你不在也蠻可惜的,沒能看見韓子卿被子妃當馬騎的經典場面。”
宋晚一邊說著,一手拽著他的衣袖,便朝飯堂的方向走。
這個點了,也不知道飯堂那邊還有沒有吃的,要是沒有,她就借用下廚房,給衛司錦隨便弄點吃的湊合一下好了。
衛司錦被她扯著衣袖,邁著長腿慢悠悠的跟著,嘴角揚著淺淺的笑:“元霸這個人,晚晚覺得如何?”
“他啊?長得蠻可愛的,很萌!不過,總給我一種不太好的感覺,說不清為什麼。”總之,身為女人,宋晚的直覺告訴她,元霸這個人有點危險,最好不要靠他太近了。
聽她這麼說,衛司錦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好半晌,他才輕咳一聲,正了臉色:“元霸雖是鄰國三皇子,身份尊貴;但他是以質子身份留在西陵的,而晚晚你的父親和二哥,乃是朝中重臣。”
“是以,你與他最好保持一定的距離,否則可能會被有心人抓住話柄,給丞相大人、國師大人招惹禍端。”
衛司錦說的這些,宋晚是不曾想過的。
她可沒有那麼長遠的顧慮,只是單純的覺得元霸這個人並非像他外表看著的這麼可愛,這麼萌,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跟這種人深交,宋晚怕自己有朝一日會被算計,還是免了吧。
不過衛司錦跟她說這些,倒是很有道理的。
宋晚聽了,連連點頭:“好的,我記住了,一定跟他保持距離。”
她認真點頭的樣子有些呆萌可愛,衛司錦瞧著心下泛甜,忍不住步子邁的大一些,驀然從背後貼上宋晚,兩隻手臂毫無預兆的圈住她的身體。
一個實實在在的擁抱,讓宋晚感受到了一絲暖意。
還沒等她回神呢,衛司錦已經麻熘鬆開,邁著長腿便匆匆往前小跑出去。
宋晚則呆楞原地,一隻手半揚著,剛才還揪著衛司錦的衣袂呢,眼下指尖空空如也。
等她反應過來自己被衛司錦抱了,紅著一張臉,氣勢洶洶的去追那逃跑的小子!
以前那個碰一下就“男女授受不親”的三好少年,到底去哪裡了?
誰教他這麼奔放,這麼膽大妄為的!靠!
等宋晚追著衛司錦到了飯堂那邊,發現飯堂的大廚已經在收拾廚房,準備收工了。
要不是看在宋晚是蘇院長的外孫女的份上,人家還不願意把廚房借出來,畢竟書院食堂,那可是閒人免進的重地。
要是又心懷不軌的人,進廚房裡投了毒,大廚也逃脫不了關係的。
好不容易哄走了掌杓的大廚,宋晚將廚房的柴門關上,房間裡點了幾盞燈,光線還好。
衛司錦就坐在角落裡閒置的那張八仙桌前,支著下巴,看著灶臺前忙碌的宋晚,嘴角勾著淺顯的笑意。
他沒嘗過宋晚的手藝,也不知道她會下廚,心裡倒是有些期待。
宋晚就著現有的食材,炒了一個洋蔥肉絲,又拍了一盤涼拌黃瓜,再把冷飯蒸熱蒸軟,直接上桌。
她動作嫻熟、麻利,衛司錦根本沒等多久。
看著桌上香噴噴,冒著熱氣的飯菜,少年暗暗舔了舔唇瓣:“想不到,你還有如此賢惠的一面。”
“韓子卿不是常說我是鄉下長大的嗎?鄉下的孩子,哪個不是早當家的,會做飯有什麼好奇怪的。”
話雖如此,可衛司錦卻是知道的,宋晚她……並非真的來自鄉下。
說起來,他對於宋晚來說,應該是特殊的存在吧。因為他啊,是唯一一個知道宋晚來歷,卻信任她的人。
“你家鄉是什麼樣的?會思鄉嗎?”
衛司錦從來沒有主動打聽過宋晚家鄉的事情,今晚難得獨處,吃著她親手做的飯菜,他心裡有點感觸。
也不知道宋晚以前是怎麼過活的,年紀這麼小,就能做出這麼好吃的飯菜了。
若非環境疾苦,她也不會有這般成長吧。
宋晚托腮,視線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目光些許朦朧:“我家鄉嘛……有電,有網,有氣還有自來水,生活可比這兒方便多了。”
衛司錦扒飯的動作稍頓,顯然不是很明白她的話。
“看見這蠟燭沒?”宋晚知道他不懂,難得耐著性子,慢慢跟他解釋:“這蠟燭的光太暗了,你們這裡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
“但我家鄉不是這樣的。”
自從人類發明了電,黑夜也能和白天一樣。
“你們這裡一到晚上除了睡覺,就沒別的事情可幹了。但我家鄉不一樣,到了晚上人們的夜生活也就開始了,白天裡上班累了乏了,晚上可以去夜店,去大排檔,去夜市……很多地方放鬆、瀟灑。”
“還有啊,你們這兒沒網路,難怪那些大家閨秀,整天只能繡繡花彈彈琴。”
宋晚越說,越覺得這個世界無趣。
衛司錦見她興致缺缺,緩緩嚥下口中的飯菜,沉聲道:“那你想回去嗎?”
聽她說起家鄉,雖然衛司錦並不完全能聽懂,但感覺她的家鄉似乎比西陵國好很多,很富裕,多姿多彩,也的確令人有些嚮往。
所以他心裡便想,宋晚一定想回去吧。
這個問題,宋晚自己也反覆思考了好一陣,最終搖頭:“不想回去了。”
在21世紀,她縱有一身風采,聲名遠播,回到家裡,也不過是孤身一人罷了。
可在這裡不一樣,她擁有了很多曾經無法擁有的,一直奢望的。
比如家人,比如親情,比如朋友。
所以宋晚並不想回去,即便那個世界比西陵國好千倍萬倍。
衛司錦暗暗鬆了口氣,眼裡的凝重退去,他起身也給宋晚盛了一碗飯:“你也吃點,陪我吃。”
宋晚沒有拒絕,兩人相繼沉默,一直到廚房的柴門被敲響。
兩人幾乎同時抬頭,朝緊閉的柴門看去。
而後宋晚擱下了手裡的碗筷,起身去將門閂拉開。
門一開,門外的韓子磊便奪門而入,慌慌張張的去桌上端了衛司錦喝過的那杯茶。
一口喝到見底,他才放下茶杯,氣喘吁吁的道:“不、不好了……阿傾、阿傾不見了!”
咯噔——
宋晚心裡狠狠顫了一下,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林傾不見了?她不是剛才還在臺上表演嗎?怎麼會不見了?
“怎麼回事?什麼時候不見的?”宋晚蹙眉。
相比她的慌張,衛司錦就顯得很淡定了。
只是面色有些不悅的看了韓子磊一眼,垂首繼續吃飯,但顯然也在等著韓子磊把事情說清楚。
“表演結束後我去了一趟茅廁,回來看見子妃和三皇子在一起,說是阿傾去換衣服了。”韓子磊話音剛落,韓子妃和元霸也趕到了。
廚房裡頓時塞了五個人,顯得有一絲擁擠。
元霸進屋後,第一眼看的是宋晚,緊接著是桌邊還在吃飯的衛司錦。
看見桌上的飯菜,他就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書院的後廚做的。
再加上宋晚身上一股油煙味,所以桌上的飯菜肯定是宋晚給衛司錦做的。
這麼一想,元霸覺得自己也有點餓了,想蹭個飯。
韓子妃卻是接了韓子磊的話,“剛才我哥讓我去看看阿傾,我去了更衣室,沒看見她人。”
“不僅如此,我們找遍了整個會場,也沒看見她。”
韓子妃還跑回南院去看了看,房間裡也沒人。
這大晚上的,林傾一個人能跑到哪裡去。
更何況,以林傾的性格,她也不像是會亂跑的人。
所以韓子妃和韓子磊都覺得,林傾可能是出了什麼事情。
“這樣吧,我們分頭去找,把整個書院任何一個角落都找一遍,最好也跟宋夫子說一聲,讓他發動學子們一起找。”在書院裡,宋晚便和大家一樣,喚宋秉川“夫子”。
當下,也只有她這個辦法了。
元霸打消了蹭飯的念頭,想和宋晚分一組,一起去找。
誰知原本坐在桌前的衛司錦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起身擦了擦嘴,便直接拉著宋晚先一步出去了:“別愣著了,分頭去找,我和晚晚去東院。”
話落,他們人已經出了廚房,至於桌上的飯菜,衛司錦已經吃的乾乾淨淨,殘渣都沒剩。
無奈之下,元霸只好和韓子妃一起去南院再找一次,韓子磊一個人先去找宋秉川說明情況。
去東院之前,宋晚和衛司錦又回了一下幕後準備的院子。
雖然今晚人多口雜的,可能沒人會注意到林傾,但宋晚還是想再打聽一下。
好在林傾和韓子妃今晚的舞蹈驚豔了不少人,也讓人注意到了林傾。
從一個學子那裡,宋晚得知林傾被人強行帶走了。
“我是出恭的時候看見的,茅廁那邊僻靜,都沒什麼人過來。”
“那帶走林傾的人是誰,你看清楚了嗎?”宋晚凝眉,刨根問底。
那學子遲疑了片刻,看了看宋晚,又看了看她身後跟著的衛司錦,顫聲道:“是、是楚、楚陽……”
楚陽!
這個名字,宋晚可是記憶猶新啊,今兒林傾她們排演的時候,她還見過那個人。
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該死的!是他帶走了林傾?這可是在書院啊,那傢伙居然敢在書院裡帶走林傾?
想到楚陽那些汙言穢語,宋晚一顆心揪得緊緊的,腦子裡驀然想到了今天林傾她們排演的院子,轉身就走。
衛司錦跟那位透露訊息的學子道了謝,急忙跟上宋晚:“你知道林傾在哪兒了?”
宋晚沒吭聲,但她心裡的確有了答案。
既然楚陽是在排演的院子裡看見林傾,並對她心猿意馬的,那說不定……他會帶著她回到那個地方。
最重要的是,這個點,那排演的院子估摸著也沒人會去。
夜黑風高,四下無人……楚陽那禽獸……
宋晚加快了腳步,拎著裙襬一路狂奔。衛司錦知道她著急,也知道自己現在不管說什麼,宋晚也聽不進去,便沉默的跟著她,一直到了東院角落一個閒置的院子門口。
四周黑漆漆的,只走廊裡的燈籠有些微弱的光芒。
宋晚本打算直接撞門進入院子,誰知衛司錦卻是猝不及防的勾住了她的纖腰。
“你……”
她掙扎了兩下,話還沒說完,就被衛司錦拎著騰空而起,輕輕鬆鬆的從院牆翻了進去。
雙腳輕盈佔地,衛司錦也鬆開了她的腰肢。
宋晚張了張嘴,本想道謝,卻聽見死寂的院子裡傳來林傾悽切的喊聲。
“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
“啊——”
裂帛之聲與她的喊叫相唿應,宋晚當下便循聲摸了過去,只見黑暗中那花壇後面的草叢裡,兩道身影雙雙倒地,正糾纏在一起。
“楚陽!”宋晚冷喝一聲,裙襬一拎,抬腿便衝著那黑暗中一影子踹了過去。
隨後她聽見男音悶哼了一聲,憑腳下的感覺,宋晚斷定,自己剛才踹的,應該是楚陽的屁股。
那人被她全力一踹,翻滾在地上。
藉著天際慘淡的月光,他看見宋晚,從身形和聲音判斷,是個女人。
原本被嚇了一跳的楚陽頓時笑了:“嗨喲,今晚小爺的運氣不錯啊!”
說笑著,他便爬起身,朝宋晚走過去。
至於地上的林傾,急急忙忙的裹好自己的衣服,瑟縮著往後退,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她聽出來了,是宋晚的聲音。
她想讓宋晚逃,可是嗓子像是卡著什麼東西似的,發不出一點聲音來。
接下來,便是一陣拳打腳踢的皮肉聲,還有楚陽斷斷續續的痛叫,越來越淒厲。
再然後,林傾感覺自己身上落了一件外衫,宋晚的聲音在她耳畔想起:“別怕,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女音很溫柔,逐漸安撫了林傾,她慢慢停止了顫抖。
等到楚陽的聲音奄奄一息時,院門被人撞開,韓子磊他們三人拎著燈籠進來,只看見衛司錦一腳將楚陽踩在地上,那少年動都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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