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生氣了?
韓子妃見她一臉義憤填膺,急忙安撫:“這件事情就算是蘇院長親自處理,只怕也頂多是將楚陽趕出書院。”
她的聲音刻意壓低,切說話時,下意識的朝林傾看去,“所以阿傾這件事情……”
林傾也很清楚,抬頭揚了揚嘴角:“真的沒事了,你們別擔心了。”
“對於我來說,黃金百兩,也算是不錯的補償了,畢竟也沒被佔便宜。”她笑得有些勉強。
可這話,倒也算是安撫了宋晚。
這種事情若是換了宋晚自己,楚陽那小子,第三條腿非得給他打折了!
可眼下當事人是林傾,只要她能接受副院長的處置結果,宋晚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麼。
“行了,趕緊吃早飯,吃完還要上課呢。”韓子妃催促著,將話題轉移了。
今日算是書院正式開課的日子,上午兩堂,下午兩堂,各三小時。
吃完早飯,宋晚三人換了西陵書院的學服,一道去了東院天字班的教室。
對於宋晚來說,書院的模式和初高中學校差不多,規定上課時必須穿學服,而且不得早退遲到。教室是固定的,課程也相對固定。
自然也有不同處,第一是沒有晚自習一說,因為晚上光線暗,大家聚在一個教室裡也沒什麼用。
第二是沒有周末雙休日,只每逢佳節才會有一日假期。
平日裡學子們吃穿住行都須得在書院內部,未經許可,不得擅自離開書院,更不能擅自下山。
宋晚念過那麼多年書,這種模式早就習慣了。
甚至在書院裡,她還樂得自在。
在這西陵國,一到晚上就什麼事情都不能做了,她在丞相府裡,只有雅晴作伴,就算有大兜和二毛,也沒什麼意思。
可是在書院不同,書院裡她還有韓子妃和林傾兩個朋友,晚上睡不著可以閒聊,甚至宋晚還尋思著,回頭自制一副撲克牌,教她們倆鬥地主。
……
天字班的教室在東院最正中的位置,算是西陵書院最好的一個班。
今日上午兩堂課,都是教導夫子宋秉川的。
宋晚昨夜並沒有休息好,眼下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甚是舒服,惹得她睏意連連。
在宋秉川講課的時候,她便支著下巴,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
索性,宋秉川講的,都是仵作在驗屍過程中的一些注意事項,尤其是死因的勘查。他講的內容相對屬於基礎部分,宋晚看那些手抄本,對法醫解剖方面有不少了解,這堂課可以走走神。
思及此,她便將手中的書籍立起,自己趴在桌上,合上了眼簾。
林傾坐在衛司錦前面,衛司錦則坐在宋晚左手邊,韓子妃和韓子磊,分別坐在宋晚前後。
韓子磊個子高一些,坐在宋晚前面倒是正好能幫她遮擋一些視線。
臺上的宋秉川正在講解分辨死者生前溺水死亡和死後被拋屍水中的區別,衛司錦聽得正認真,誰知卻聽見“啪”的一聲輕響。
聲音是從他右邊傳過來的,衛司錦抬眸看去,一眼便看見了枕著手臂睡的正香甜的宋晚。
她原本立在桌上的書籍,被窗外的風幾番吹弄,已經倒了。
方才的聲響,便是書籍倒下後發出的。
宋晚自己睡得沉,絲毫沒有察覺,衛司錦忍不住蹙眉,卻又有些苦笑不得。
因為宋晚那張俏麗的臉蛋,就朝著他這邊,雙眼輕合著,那面容十分的安詳,而且一臉享受的樣子,睡得似乎很舒適。
就在衛司錦支著下巴打量她時,臺上的宋秉川將手中的課本輕輕一卷,旋即單手負在背後,邁下了臺階,悠哉的走到了宋晚的座位旁邊。
每個人都是單座,宋晚的座位靠窗戶,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正好能罩在她的身上。
宋秉川在過道里站定,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在地上,他微微側首,看著枕著手臂睡得正香的宋晚。
“宋晚。”男音還算平靜,只是語氣比平日裡嚴肅些。
然而,宋晚並無反應。
宋秉川皺眉,手中卷著的書籍順勢往宋晚頭上一敲。
力道拿捏的很好,剛好把宋晚敲醒。
大夢初醒的宋晚卻是一臉茫然,睜開眼後愣了片刻,才將視線上臺,對上了宋秉川的視線。
反應了好一陣,宋晚才觸電一般,騰然起身。
扯著寬大的袖子擦了擦嘴角,宋晚咬唇:“大……宋、宋夫子……”
差點條件反射的喊了“大哥”,好在她餘光瞥見這是在教室裡,急忙改口了。
宋秉川看著她,餘光也掃了掃四周的學子,隨即輕咳一聲:“既然你站起來了,那你就回答一下,我剛才講到哪裡了?”
原本他是打算叫醒宋晚也就罷了,可是這丫頭傻啊,傻愣愣的站起來作甚?
現在全班的學子都瞧著呢,自然不能讓她這麼輕易的坐下,否則回頭宋秉川該難以服眾了。
“啊?”宋晚暗暗叫苦。
她剛才分明都睡著了,哪裡會知道大哥講課講到哪裡了。
“怎麼?現在不知道了?”宋秉川既然也決心要立威,自然也不打算輕易放過宋晚。
宋晚哭笑不得,只暗搓搓的埋下頭,伸手掏著後腦杓。
期間,她的視線轉向了左側的衛司錦,好在那少年也正瞧著她。
看見他嘴角欠扁的笑,宋晚不由撇嘴,可最終還是朝衛司錦使了個眼色。
那少年何等聰明,肯定知道她的意思。
果然,對著宋秉川后背的衛司錦扯著宣紙寫了一行字,然後豎了起來。
上面赫然寫著——
“論……死者生前溺水與死後拋屍水中之別?!”宋晚一字一字的唸了出來。
聲音雖然不大,但宋秉川聽見了。
他心裡也是暗暗鬆了口氣,至少宋晚這丫頭答上了。
至於她是如何答上來的,宋秉川不去追究。
原本宋秉川打算就此作罷,讓她坐下,可轉念一想,他還是決定,再考考宋晚。
這丫頭來書院自然是求學的,既然是求學的,在課堂上打瞌睡,便是荒廢時間。
不能讓她白來書院。
“那你接著說說,如何判斷死者是生前溺水,還是死後被拋屍水中?”
旁邊的衛司錦本打算再提筆寫下答案,誰知一直背對著他的宋秉川卻驀然轉身,不鹹不淡的朝他看了一眼。
那眼神很明確了,便是警告衛司錦,不得再幫著宋晚作弊。
對於宋晚來說,這個問題可比之前那個問題簡單多了。
她抬頭,嘴角勾起笑:“回夫子的話,如果是生前溺水死亡的屍體,屍體在水中或呈俯臥形態,或呈仰臥形態。”
“屍體頭面後仰,兩手、兩腳都向前伸出,口閉合,眼睛有的張開有的閉合,兩手握拳,肚腹膨脹,拍打有聲響。兩腳地板皮皺色白、不鼓脹,髮髻緊結不散。”
“頭髮、手腳指甲縫有泥沙,口腔、鼻孔內有水沫,還會有些淡紅色的血汙。”
“有的屍體還有碰破擦傷的痕跡。”
“其中針對失足落水者和投水自殺,還有區別。若是失足落水,則兩手張開,眼睛微睜,肚皮略脹;若是投水自殺的,則手握拳,眼閉合,腹部極脹。”
宋晚的聲音明亮,整個教室裡寂靜無聲,不止宋秉川訝異的看著她,連旁側的衛司錦也是滿目驚愕。
對於宋晚,他算是比較瞭解的。
她在查案方面是有一定的天賦,但是驗屍方便卻沒有太多的經驗。
對於她剛才那套說辭,衛司錦以前從未聽她說起過。
“以上這些,都是死者生前溺水的屍體檢驗特徵。”
因為溺水的人,在死亡前,必然有拼命掙扎的過程。
在這個過程中,唿吸不停,吸水入肚,因而兩手自然拳曲,若是死於池塘等水域,指甲還會有泥沙。
而且在宋晚瞧的那本手抄本上還記錄了一些其他的相關內容。
比如溺水者的屍體因早已撈出水面,經了風吹日曬,還會發生全身皮膚脫落,或者生長白皰的現象。
如果屍體沒有傷痕,死者面色發紅,則可能是被人倒提著浸在水裡悶死的。
“至於死後拋屍水中的情況,也分很多種。”
“就挑生前被人毆打死亡後,推在水中的情況,簡單說明一下好了。”
宋晚一開口,像是開啟了話匣子一般,自顧自的一直講個不停。
等她回過神來,才發現這是宋秉川的課堂,要是她都說完了,一會兒宋秉川還講什麼。
可問題,她還是要回答完整的。
“如果死者是被人歐打死後推入水中的,若是掉入的地方水深,則屍身會發脹,水淺則不怎麼鼓脹。”
“這種屍體,膚色偏黃而不發白,口開眼睜,兩手掌伸張,頭髮散亂。”
“肚皮也不脹,五官中沒有水滴流出,指甲縫裡無泥沙,兩手不拳縮,兩腳底板皮步驟也不發白,卻有腫脹。”
“身上會有要害致命傷損的地方,傷痕呈黑色。”
“宋夫子,我說完了。”
宋晚抿唇,兩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直的看著宋秉川,嘴角的笑頗為得意,還有一些想要討要讚賞的意思。
然而,宋秉川卻沒如她所願。
他只是眉頭輕皺了一下,警告似得瞪了宋晚一眼:“坐下吧,上課認真些。”
話落,宋秉川回到了他的講案前。
全班的學子卻還將注意力落在宋晚身上,在他們的記憶中,宋晚是個開後門的。
當初筆試都沒過關,而考核的時候,也不過是運氣好和衛司錦分在了一組,所以才能透過考核罷了。
可是今日她的回答,有條有理,而且思路清晰,這哪裡是一個開後門的人該知道的?!
宋晚全然不顧旁人的目光,只衝著宋秉川的背影呶呶嘴,乖巧應了一聲,坐下了。
坐下後,她唿了口氣。其實剛才站起來的時候,她心裡還真有點虛。
宋秉川繼續講課了,宋晚可不敢再打瞌睡,翻開書籍,本來是想認真聽課的。
誰知一坨紙團從左側飛到了她的書案上。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扔的。
宋晚撇嘴,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紙團開啟了。
上面的字跡果然是衛司錦的,這傢伙,是來向她討要一聲“謝謝”的。
剛才要是沒有衛司錦提醒,宋晚也確實不可能知道宋秉川到底講到了哪裡,因為宋秉川所講的內容是書裡沒有記錄的,他自己延伸出來的知識點。
宋晚心裡也確實有些感激衛司錦,可是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就氣不過。
稀里煳塗的,初吻沒了!
上次還說蜻蜓點水,昨晚確實深入纏綿……
想到這裡,宋晚便紅了臉,腦袋一埋,便埋進了臂彎裡。
一坨紙團砸在她腦袋上,宋晚抬起頭,條件反射的朝宋秉川看了一眼。
見宋秉川並沒有看她這邊,這才鬆了口氣,側目瞪著衛司錦。
那少年唇角揚著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紙團。
坐在宋晚後面的韓子妃十分好心的幫她撿起來了,還遞給了她。
宋晚接過,本不想看,可是心裡又好奇衛司錦到底寫了些什麼。
最後到底挨不過心裡的好奇,宋晚開啟了紙團。
看完以後她就悔啊——是不是昨晚親你,生氣了?
靠!
宋晚咬緊牙關。
昨晚那叫親?那分明是吻好吧!
居然還厚著臉皮來問她,衛司錦這貨腦子一定是進水了!
宋晚決定,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都不要理他了!
這麼一想,宋晚抬頭挺胸,直勾勾的盯著宋秉川。原本想靠著聽課轉移注意力,可宋秉川才剛講了兩句,教室的木門便被人從外面敲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教室門口,只看見一身青衣的蘇淮明走了進來。
他老人家倒是沒有拐彎抹角,直接看了宋秉川一眼,然後轉身出去。
看來是有什麼事情,要找宋秉川單獨談。
宋秉川跟出去後,教室裡躁動起來。
大家都在猜測蘇院長的來意,有的甚至認為是昨晚林傾和楚陽的事情。
之前蘇院長沒在書院裡,現在回來了,楚陽的處罰是不是要更改了?
宋晚也是這麼想的,只是沒想到宋秉川再進來時,卻說尼山縣發生了好幾起人口失蹤案,當地官府希望朝中派人過去協助調查。
女帝陛下打算試煉天字班的學子們,所以讓蘇淮明在天字班挑兩名學子,再派遣書院一名夫子,一起去調查。
emmm新案子了,你們猜猜,去的是哪兩名學子,哪位夫子?
第一個猜對,獎勵33xx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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