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誤會了，貧僧也是偶然遇上這位小施主，結了個善緣罷了。”司空說話時，微微低首，眉眼溫和的瞧了宋晚一眼。

  宋晚彎唇，清淺一笑。

  隨即女帝陛下的視線落定在宋晚身上：“丫頭，抬起頭來。”

  女音中氣十足，難得一聞的霸氣。

  宋晚只覺那道視線頗為犀利，盯得她頭皮有些發麻，高壓之下，她緩緩抬起臉。

  目光與西陵黛相接，她恭謹的喚了一聲：“陛下。”

  女人那雙眼眸晦暗不明，盯著宋晚的臉瞧了許久，唇角才揚起：“模樣倒是和你母親有幾分相似。”

  “你母親可是個聰慧的女人。”

  西陵黛徐徐說著，嘴上都是誇讚的話，可宋晚卻總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捎帶著一絲敵意。

  可那一絲絲敵意卻在宋炳申、蘇淮明，乃至宋淅川起身之際，煙消雲散了。

  那三人中，一位是元老級的人物，雖然已遠離朝堂，卻還掌握著西陵書院這麼一個培養國之棟樑的重要地方。

  另外兩位，一個是當今丞相，一個是當朝國師。

  便是西陵黛，也是要忌憚三分的。

  “陛下，司空大師既然身體不適，不妨先讓大師入座。”說話的是宋炳申，語氣恭謹，卻是說到了點子上。

  西陵黛對這位司空大師十分尊敬，自然是不願意讓司空大師繼續站在這裡受累的。

  許了司空坐在宋炳申和衛國公之間，至於宋晚，已然被宋淅川伸手一拽，拉到了他的案前，與他同坐。

  宋晚掙扎了兩下，本來是想回她自己的位置，和韓姒她們一幫女眷坐在一處的，可宋淅川看著纖瘦柔弱，但力氣卻很大，她沒能掙開他的手。

  被迫挨著宋淅川坐下，那男人涼涼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將面前精美的糕點、蜜餞什麼的，推到她面前。

  宋晚暗暗撇嘴，不為所動。

  她是不喜歡宋淅川的，她這個親哥哥，似乎跟她八字不合，所以她心裡不願意挨著他坐。

  不過轉瞬宋晚便樂意了，因為她一抬眼，便瞧見與她相對而坐的司空。

  好帥的和尚，這般養眼，倒是讓她心裡舒暢了不少。

  心態放平，宋晚自然也是胃口大開。

  兩眼始終看著對面的司空，似是把手中的糕點當成了他似的，細嚼慢嚥，仔細品味。

  見她吃得美滋滋，宋淅川不由多看了她面前那盤糕點一眼。

  有那麼好吃？

  蹙著眉，他伸手捻了一塊與之同樣的糕點，輕咬了一口，眉頭蹙得更緊了。

  味道一般，還不及杏花齋的糕點好吃。

  宋淅川將咬過一口的糕點放回了盤中，視線略斜，去瞧宋晚面前那一盤。

  一盤糕點十二塊，她吃了七八塊了。

  遲疑了片刻，男人還是伸手過去，從宋晚面前那盤糕點中取了一塊。本以為味道不一樣，可咬上一口，明明一摸一樣。

  可宋晚那丫頭，吃得津津有味，惹得宋淅川強逼著自己，將手中那塊也悉數嚥下了。

  而後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兩口方才解了口中乾澀。

  再看宋晚，宋淅川發現她的視線一直望著對面，未曾移開過。目光便下意識的跟著她看過去，看見端坐在宋炳申和衛國公之間的司空時，他面色一沉。

  握著茶杯的手一緊，宋淅川揚眉：“眾目睽睽，直勾勾的盯著一個和尚瞧，你倒是不知羞。”

  冷幽幽的男音飄到宋晚耳際，她正往嘴裡塞糕點，動作卻是一頓。

  扭頭，給了男人一記死魚眼，宋晚放下手裡的糕點：“又丟了你的臉了是嗎？所以你幹嘛非要我挨著你坐下？”

  宋淅川瞧著她，餘光卻是掃過不遠處那些交頭接耳的王公貴臣。

  今日這般大場面，他自然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所有人都知道，宋晚是他宋淅川的妹妹。

  京中流言四起，說丞相府的三小姐是個鄉下回來的草包。年後宋晚便要去西嶺書院了，那裡頭的學生大多數是王公貴臣的子孫，瞧不起宋晚的人可不止韓子卿一個。

  雖說他這個妹妹卻是不中用，可即便當真是個草包，那也只能他這個做兄長的揶揄兩句，哪裡輪得到旁人。

  今日他要她挨著自己，不過是破一破京中盛傳的謠言，免得讓旁人以為，他這個親哥哥當真不待見她。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就喜歡司空大師這般好看的男子，多看兩眼又如何？”宋晚再度開口，語氣輕鬆，還不忘揶揄宋淅川兩句：“聽少月兄說，司空大師是上一屆美男榜的榜首，是涼京第一美男子。”

  “真想不到，二哥你這般妖孽的人物，居然會輸給一個和尚。”

  宋淅川：“……”

  攥著茶杯手的又緊了一些，他驀地將茶盞置放在案上，顯然又被氣到了。

  宋晚倒是心情愉悅，吃了不少糕點，有些口乾，她便悠悠的品著茶。

  手邊還放著那壇桃花醉，本打算喝掉的，可想到方才司空的話，她作罷了。

  這麼好的酒，她就留給少月兄好了。

  ……

  宮宴持續到零點，一大幫人陪著女帝陛下守歲，離開皇城時，街上還有不少百姓。

  今晚的涼京，便是座不夜城。

  皇城西門前，宋晚與司空又罩面了。

  司空是從涼京郊外的禪靜寺過來的，這個時辰自然沒辦法回去，於是女帝陛下便指了衛國公，讓衛國公接待司空，去衛國公府暫住一宿。

  此番宋晚是來找衛國公的，見著司空，還是恭謹的打了招唿。

  “國公大人，這是桃花醉。今日少月兄沒能來參加宮宴，煩請您將這壇桃花醉帶回去，等他身體好了也讓他嚐嚐。”宋晚將酒罈遞給衛國公時，酒罈尚有餘溫。

  衛國公捧在手中，一時有些哭笑不得：“三小姐有心了，這酒我一定親自交到犬子手中。”

  宋晚勾唇，朝衛國公服了服身子：“另外還請國公大人替小女子告訴少月兄一聲，就說我明日便去探望他。”

  衛司錦不舒服，她始終心裡不安穩，所以明日還是去瞧上一眼好了。

  誰知衛國公聽了她的話，卻是愣了愣，視線不自然的看了看旁側立著的司空。

  宋晚也看了司空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若是時間湊巧，也順便為司空大師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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