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巫師走來後，黑豹震驚而深沉地看了一眼希恩，像是不甘一樣幾步遠離了霧氣中。

  希恩的意識也隨著黑豹的離開而迷迷煳煳，他看到了自己處在一個雜亂的街道、面前是一個“兒童之家”的牌子，他最後瞧見鄧布利多校長對著他做口型，他說的是……

  “週六了，孩子——”

  或許只有希恩才明白週六的意思，在鄧布利多校長給出的留校審批中，週六的意思是：

  “此外，若你決定留校，每個週六上午可以來我的辦公室喝茶。”

  清晨到來了，天色灰白。

  遠山是一片模煳的輪廓，黒湖上泛著薄薄的霧氣，一隻貓頭鷹久違地出現在城堡的遠處。

  希恩已經很少見到貓頭鷹了，小巫師們都回家後，貓頭鷹們也大多停歇了忙碌的工作。

  這隻尾羽灰白的貓頭鷹繞過塔尖，繞過在走廊上前行的希恩，最終消失在某個房間。

  希恩的目光隨著它的消失而落到巨大石獸上，石獸這一次沒有跳開，而是靜靜看著希恩。

  “蟑螂堆。”

  希恩試探地說。

  這也是鄧布利多校長曾告訴過他的。

  石獸迅速跳開，希恩跟隨著自動上升的旋轉樓梯到達了大門前。

  推開門後，希恩看見鄧布利多校長正站在窗戶前面，背對著他，在門發出聲響後，這位幫助他趕走了巴巴吉德·阿金巴德的最偉大巫師才扭過頭來。

  “你來了，格林先生，來這兒坐下。”

  “鄧布利多校長。”

  希恩說，隨後順著校長的指示坐到爐火邊的一把椅子上。

  鄧布利多校長這才從遙遠而朦朧的遠天抽出視線，坐到希恩面前，並眨了眨眼睛：

  “我猜你一定有很多疑問，不過沒關係，我們有很多時間來解決這些問題。”

  希恩的確有諸多疑問，在鄧布利多校長頷首示意後，他迅速開口：

  “我到底在哪裡？校長。關於……《夢境故事》中的內容是真實的嗎？”

  希恩選擇了一個最核心的問題詢問，那就是他到底去了哪裡？那裡又存在什麼奇特的魔法力量？

  “你總是明白最重要的是什麼，與你相比，許多巫師在漫長歲月裡也沒能理解這一點。”

  鄧布利多長長的、銀白色的鬍鬚微微顫動著，

  “生與死的交界地，我們這樣稱唿它。至於它那些強大的力量……我想是存在的，我不得不告訴你，孩子，那是無人知曉、無人涉足的領域。

  它具備十足的危險，千年來，即使是瓦加度的巫師也不敢深入。

  有太多教訓告訴巫師們，輕視魔法最深奧、最隱秘的部分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鄧布利多說完後，濃密銀眉下的眼睛就這樣沉思地望著希恩，這位校長似乎有些……緊張。

  希恩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確在那裡經歷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見到了自己的多個復身；見到了藏在霧氣裡的、光怪陸離的場景；見到了想要把他拉去瓦加度的巴巴吉德·阿金巴德——他甚至能把希恩留在交界地一會兒。

  “這才是魔法美妙的地方。”

  希恩聽見一個聲音在說話。

  “校長，那些光怪陸離的霧氣是什麼？我最後看到了孤兒院，這是為什麼？巴巴吉德·阿金巴德校長又是為什麼能找到我，他能一直這麼做嗎？如果你們都能說話，我……又為什麼說不了話？您又是怎麼來的？”

  希恩每問出一個問題，鄧布利多就微微點頭一次，但希恩問完所有的問題後，他臉上慈祥的笑容已經燦爛。

  “很好，很好。讓我一個一個回答吧……”

  他的嗓音低沉有力，就像一個長者一樣在指引著後輩，

  “孤兒院，真是有趣。我沒想到會是這個地方，但對於你而言，它的意義足以承擔它的作用。

  是的，那同樣也是一片交界地。”

  希恩沒什麼情緒變化，他略帶好奇地問道：

  “是魔法與麻瓜嗎？”

  “很聰明，孩子。”

  鄧布利多的話讓希恩微微鬆了一口氣，當鄧布利多校長點出交界地這個概念的時候，他就應該意識到，那裡不僅是魔法與非魔法相隔的地方，也同樣應該是……死亡與新生。

  “至於那些你看到的奇怪景象……讓我來向你解釋：在曾經的斯堪納維亞人眼中，靈魂並不遵循唯一性原則。

  直視靈魂的行為會誤導你去往錯誤的方向，那些地方就是最危險的誘惑。不能保持靈魂純淨、頭腦清醒的人，遲早會被麻煩糾纏上，他們可能永遠也無法回來，那是生不如死的事情。

  至於巴巴吉德·阿金巴德，不過只是個意外。瓦加度的巫師的確掌握了許多我們並不知道的魔法，但很明確的是，他不能每次都成功。

  當你的意志足夠堅定的時候，他是無法進入你的夢境的。”

  “我的……夢境？”

  希恩有些迷煳了，那裡不是交界地嗎？

  “哦，孩子，你不會迷煳了吧？真是罕見……”

  鄧布利多笑眯眯地說，表情從一種深沉變得玩味。

    希恩微微思索：

  “夢境能使精靈、鬼魂和復身行動自由，距離不會造成任何阻礙。

  這裡的行動自由就指代交界地，所以也正是我的夢境連通了交界地。

  至於您，我想您是我叫來的。

  空符，靈魂聖器的作用或許就在與此，它能幫助巫師達到連通的目的，它是一種介質，一種強大的、能達到此目的的鍊金造物。”

  鄧布利多校長的調侃讓希恩思緒輪轉，他很快理清了這一切。

  “哦、哦，泰拉也經常這樣頭疼嗎？”

  鄧布利多稍顯無奈。

  希恩沒聽到鄧布利多校長淺而輕的話，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鄧布利多校長為什麼會出現？

  靈魂聖器可不是死亡聖器復活石，它既然能帶來希恩，那帶來鄧布利多校長又何嘗不可？

  在巴巴吉德·阿金巴德達到時，不想去到瓦加度的希恩下意識唿喚了鄧布利多校長，也就是黑貓那聲下意識的叫喊……

  “如果你以為那是靈魂聖器的原因可就太過謙卑了……事實上，”

  鄧布利多校長突然開口，

  “我曾經沉醉地研究過瓦加度的靈魂聖器，它的力量太過深奧，在眾多研究的人中，我也只是最不起眼、最微不足道、最沒有特色的那個。

  把巫師帶到自己‘夢境’中這件事，至今也沒人能做到。

  瓦加度的巫師們可以輕易地進行變形，也能根據天文做出一些真正的預言，就像是那些你見過的馬人。

  可是他們始終認為，只有能將靈魂帶入或帶出的巫師，才是靈魂聖器真正的主人，也是至上神卡湯達的長子。”

  這讓希恩有些意外，他能想到的是自己唿喚了鄧布利多校長。但他更願意相信那是鄧布利多校長可以被唿喚，而不是自己能隨意叫來一個巫師。

  “為什麼是我？”

  希恩有些疑惑。

  “孩子，這就是關鍵所在，也許最適合掌握這力量的就是從未想得到它的人，就像你一樣。”

  鄧布利多校長垂眼望著希恩。

  屋外薄薄的霧氣已經消散，黒湖在清晨並不算太過強烈的陽光下顯得波光粼粼。

  貓頭鷹劃過校長辦公室門前的窗戶，發出咕咕的聲音，它的爪子上緊緊地抓握著一些思念的符號。

  “孩子，我能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鄧布利多校長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這時候他的整個鬍子都在顫抖。

  “您說。”

  希恩想到了什麼。

  “探索交界地是一件無比危險的事情，即使是瓦加度的巫師都不會長時間停留。

  如果你當我是自私才說出這樣的話，我就再認可不過了。”

  鄧布利多校長真摯的眼眸透出一股子晦暗來。

  “我希望你儘可能地探索，在你有把握的時候，我還要你做一件無比危險的事情……”

  “是……拉扯出一個靈魂嗎？”

  希恩自然知道是為什麼，但他表現得就像是冥思苦想之後才領會到的一樣。

  “我們這樣的人總是忙於破壞自己的靈魂，為它加上貪婪、慾望、暴力等籌碼，從來無暇去了解一個純潔健全的靈魂擁有何等無與倫比的力量……

  這力量被你擁有時，我又只能說出這樣貪婪的話，也許這就是我永遠不被認可的原因……

  讓人失望的是，我曾做過那樣可怕的事情……”

  希恩從沒有見過鄧布利多校長露出的這糾結而低迷的狀態。

  他原來應當是坦蕩慈祥的，現在卻像是迷路的人。

  “我會嘗試的。”

  希恩沒來由感到有些情緒低落。

  鄧布利多校長是一個怎樣的人物？

  如果只是用他的行為來評判，似乎有好有壞。

  但當這位老者真正站在希恩面前，露出他迷茫而忐忑一面的時候，他會想到即使是鄧布利多也只是一個直到晚年也無愛的老人。

  他會累、會失誤、會悔恨，

  他口口聲聲說著愛是最偉大的魔法，但他自己又感受了多少呢？

  “過往……是不再具備份量的東西，請不要再批判當時的自己了，校長，這樣很不公平。

  您知道，他當時站在霧裡也很迷茫。”

  希恩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