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走走？”

  鄧布利多笑著說。

  希恩點點頭，他面前的房屋已經只剩下一層黑黢黢的框架，散發著灼灼熱浪。

  奇洛教授用很小的動作揮動魔杖，一個沒有被完全燒燬的戒指，就不經意地被他掩埋了起來。

  他隱晦地看向希恩，小巫師手指一抬，破破爛爛的戒指就被悄悄收進了巫師之書。

  接下來，希恩就要想辦法破除伏地魔的詛咒了。

  “教授，謝謝您。”

  希恩對奇洛說。

  “啊、啊……並沒有，格林先生，我並沒有幫上什麼忙……”

  奇洛磕磕絆絆地。

  “您直面了伏地魔，您擊潰了他。”

  希恩說。

  “不、不……是……是，是的，我摧毀了他的一部分，只是一部分……”

  奇洛握著魔杖的指節發白。

  “事實是，您做到了，教授。

  有人告訴我說，重要的是不斷鬥爭、鬥爭、再鬥爭，只有那樣才能把邪惡控制住，雖然永遠不可能完全消滅……”

  希恩緩緩說到，他的目光看向靜謐的夜色，看向剛剛掩埋戒指的地面。

  一種血一般的、烏黑黏稠的東西，從地面上滲透了出來。

  那是分裂成碎片的、戒指的一部分。

  它裂開時，希恩三人都聽見了那可怕的、痛苦的慘叫，原來，它不只是從那團黑色的霧氣裡傳來的，也是從那個剛剛碎裂的東西里發出來的。

  奇洛怔怔地待在原地，看著那團滲人的地面。

  “您的意志，就是奇洛的意志。”

  最終他說。

  不遠處的地方，鄧布利多笑眯眯地看著兩人的交談。

  他不急不躁，還顯得饒有興緻。

  直到奇洛幻影移形離開，普克奇管家進入了巫師之書，鄧布利多才輕敲指節，點亮了魔杖。

  “走吧，親愛的格林先生。”

  鄧布利多抬起魔杖，高大的身軀輪廓呈現出柔軟的光暈。

  小漢格頓連颳了兩天的西北風，這小小的村莊裡就連狗吠也不大聽得見。

  天空，是一望無際的鉛色，只在極東的地平線上有暈黃的一片，無力然而執拗地，似乎想把那鉛色的天蓋慢慢地熔開。

  散散落落七八座矮屋，伏在地下，甲蟲似的。

  新稻草的垛兒像些枯萎的野菌；在他們近旁及略遠的河邊，泥土的味道攜帶著春天。

  “您一定知道三兄弟的故事，彼豆說得很明確，老二失去的愛人並沒有真正復活。

  她是被死神派來，誘惑老二落入死神魔爪的，因此她冷漠、遙遠，若即若離，令人著急。”

  希恩就著不清不楚的夜色，在黎明到來之前緩緩說道。

  “你認為我該想得到嗎？”

  鄧布利多說。

  “我不知道。”

  希恩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孩子。沒有希望的人只能忍受生活……你做得很好。

  我知道有些人許諾的未來是甜蜜的謊言，但你看，我就是願意再上當一次。”

  鄧布利多目光深邃，衣袍在黎明前夕的微風中拂起。

  “老魔杖、復活石、隱形衣。

  他們也許是有用的，我曾經在錯誤的時候、為了錯誤的理由攫取它們。

  現在我也不知道我長進了多少。

    不過我想明白了一個問題。我永遠不可能成為死亡的真正征服者，因為真正的征服者絕不會試圖逃離死神。

  他會欣然接受必死的命運，並知道活人的世界裡有著比死亡更加糟糕得多的事情。

  人類，總是專愛挑選對他們最為不利的東西。

  就連我，阿不思·鄧布利多，也會發現隱形衣是最容易拒絕的。這隻能表明，我這樣聰明的人，其實也像別人一樣，是一個大傻瓜。”

  鄧布利多和希恩一起跨過了草垛。

  他們還發現這裡有一隻凍僵在春天之前的蛇。

  “您不是傻瓜。”

  希恩說。

  “我很高興你認可這一點。不過我今天被我親愛的學生當做傻瓜一樣防備著。

  年輕的聲音不願意在蒼老的耳朵邊說些什麼，這倒是讓我很失望。”

  鄧布利多挑起眉毛，裝作驚訝的樣子。

  希恩不說話了，鄧布利多掛著燦爛的笑容看過去，能看到他的耳朵邊有些泛紅。

  風微微吹著，天就要亮了。

  地平線上那暈黃的一片，最終還是把鉛色的天空溶解開來。

  “我曾經以為這是生活的苦難，但你看，這就是生活的內容。

  而就算這生活是苦難的，那也沒關係……”

  鄧布利多緩緩地，閒聊一邊說道。

  “為什麼呢？”

  希恩輕聲詢問。

  他難以想象鄧布利多校長是如何抵禦住復活石誘惑的。

  復活石，無論它的結果實際上是會讓人多麼黯然神傷，但最終它確實可以召來靈魂。

  對於鄧布利多校長來說，這意味著他就要見到阿利安娜、見到他的母親、父親，告訴他們他的心裡有多麼多麼悔恨……

  “因為啊……我划著我的斷槳又出發了。”

  鄧布利多笑著。

  ……

  霍格沃茨城堡剛剛迎來第一聲雞鳴。

  這裡的小巫師們很少會在這個時間醒來。

  換句話說，只有那些夜遊未睡、亦或者是一夜未眠的小巫師能聽見這一聲鳴叫。

  希恩聽見了，因為他剛剛回到霍格沃茨城堡。

  使用的是鳳凰福克斯的幻影移形。

  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希恩感覺自己變成了一團火焰，隨著風蔓延到了霍格沃茨城堡。

  比這更有趣、更讓希恩愉悅的事情是，鄧布利多校長放下了對復活石的執念。

  這意味著希恩有足夠的時間去破除詛咒，驗證它在靈魂領域的功效。

  拉文克勞塔樓寂靜著，希恩一邊閱讀著關於復活石的書籍，一邊觀察了一會兒他桌面上出現的一隻“小鳳凰”。

  幾秒鐘後，“小鳳凰”鑽進了一張特別的照片。

  那裡的鄧布利多正笑眯眯地眨著眼睛，這是他頭一次呈現出色彩。

  沒過一會兒，那隻“鳳凰”又從他的位置飛出，和奇洛位置跑出的松鼠玩鬧在一起。

  希恩望向窗外，深邃的綠色眼眸像是平靜的湖面。

  與此同時，校長辦公室。

  這裡罕見地飛出了一隻貓頭鷹，它的爪子上攜帶著許多年都未曾寄送過的信件。

  【……我寫信予你，這個復活節……也許我遇見了一隻好運的黑貓。

  讓我們意外的是，它並不許諾我們光榮與福樂，但，它保佑我們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