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柳亂舞著枝條，砸落在地面上，飄起灰塵。

  “哈利……等等……”

  希恩似乎在提醒。

  但哈利已然走入那群枝條中，頭也不回。

  然後被抽飛。

  飛得很遠，即使希恩施加了減震咒。

  與此同時的教工休息室。

  盧平注視著窗外。

  那是一輪並沒有圓滿的月亮。

  可他還是請了假，甚至向小巫師借來了一份沒有字跡的羊皮紙。

  他對著那份羊皮紙仔細地瞧了瞧，神情舒緩，帶著緬懷。

  “我莊嚴宣誓我不幹好事。”

  他說。

  羊皮紙上很快浮現出了各樣的黑點。

  盧平從容地打量著每一個闆塊，確認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打擾到他們的計劃。

  在城堡外不遠的地方，在一堆小名字重疊的地方，他見到了他想要見到的名字。

  於是他起身，關上了門，並把一瓶藥劑放置好，連同著手裡的地圖。

  從得知了那個訊息開始，盧平便發誓不會喝這些魔藥了。

  他的眉頭緩緩皺起，身形也消失在走廊。

  燭火隨著他的經過而搖曳。

  卻也對映出另一個前來的身影。

  他陰冷的眼睛注視著盧平離去的方向，轉頭進入了教工休息室。

  這一天，狂風唿嘯，雨下得比任何時候都勐。

  走廊和教室裡太昏暗了，又多點了一些火把和燈籠。

  外面唿唿地有著風聲，狂風拂過禁林的樹梢，打人柳亂抽著哈利，哈利慌張地左躲右閃。

  眼見是等不到盧平教授了，希恩只能無奈舉起了魔杖。

  他並不知道該按住打人柳的哪個疤，這是一顆老樹了，它身上可不止一個節疤。

  “悄聲細語。”

  希恩的魔杖抬起。

  【你以大師的標準練習了一次小聲咒，熟練度+300】

  無形的魔法籠罩了一小片區域，這是希恩小聲咒抵達大師後擁有的能力。

  ““以巖為基，草木共榮——藤石守衛。”

  【你以專家的標準練習了一次小聲咒，大師級熟練度+300】

  希恩的眼神陡然銳利，即使被施展了小聲咒，周圍依然發出了震顫的響聲。

  在哈利懵懵懂懂的眼神裡，大地開裂了。

  藤曼像是會活動的蛇，纏上了打人柳的枝條。

  一隻足足有一座小山丘那麼大的、由藤蔓纏繞山石組成的手，破土而出，在剎那間就把哈利所在的一整片區域都緊緊握住。

  塵土飛揚，亂石蹦跳。

  半握的巨手把哈利牢牢包裹，並形成了一道直入打人柳主幹的小路。

  “熒光閃爍。”

  哈利舉起魔法，臉色發紅。

  即使在內部，他也能感受到巨手的龐大，畢竟霍格沃茨走廊也沒有這麼寬敞。

  他越發覺得巫師之間的差距，有時候就像是巫師和麻瓜之間那麼大。

  而從外部看，這裸露的巨手就更加可怕了。

  超過三十米的直徑，如同遠古遺蹟般聳立在霍格沃茨城堡之外。

  “找一個疤按，哈利，直到樹停下來。”

  希恩說。

  他的聲音在外面，哈利卻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哈利思考這是哪種魔法的時候，他在魔法手鏡裡看見了希恩平靜的臉。

  幾秒鐘後，打人柳突然不動了，好像化成了石頭，連樹葉都不再抖動一下。

  兩人走到樹幹旁，他們在樹根間發現了那個洞口。

  希恩直接走了進去，而哈利深唿吸一下，也鑽進了洞裡。

  他們順著土坡滑入了一條非常低矮的地道底部。

  兩人儘可能地快速前進，腰彎得很低。

  地道不斷向前延伸，感覺至少跟通到蜂蜜公爵的那條一樣長……過了一會兒，地道開始向上傾斜，拐了個彎，他們看到一片微光，是個小小的出口。

  亮起的魔杖讓周圍顯露出它們的面貌。

  顯然，這是一個房間，一個亂糟糟、灰濛濛的房間。

  牆紙剝落，滿地汙漬，傢俱全是破的，好像被人砸過，窗戶都用木闆封住了。

  “我們這是在……”

  哈利努力回憶走過的路線。

  “尖叫屋棚。”

  希恩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看了眼籠子，彼得依然沉睡著。

  在他的衣袍間，一個鏡子正露出它的一面。

  “他在這裡？”

  哈利壓抑著身軀的顫抖，問道。

  “嗯。”

  希恩點了點頭。

  “出來！你這個懦夫！出來！”

  哈利一瞬間紅了眼睛。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哈利的魔杖突然脫手而出，高高飛到空中。

  一隻手伸了出來，接住魔杖。隨即是一整個人影，他咧嘴獰笑著，露出一口黃牙。

  是小天狼星·布萊克。

  一股憎恨從哈利胸中騰起，把恐懼擠了出去。

  他準備奪回魔杖，平生第一次不是為了自衛，而是為了攻擊……為了殺人。

  他下意識地沖向前去，他忘記了魔法，忘記了自己又瘦又小隻有十四歲，而布萊克是個高大的成年人。

  哈利此刻只想拼足全力重創布萊克，而不顧自己會受多大的傷——也許是對哈利做出的這樣愚蠢的舉動感到吃驚，布萊克沒有及時舉起魔杖。

  哈利一隻手抓住了他瘦瘦的手腕，迫使杖尖指向別處，同時一拳打在布萊克的腦袋側面，兩人一起向後摔倒，撞在牆上——

  在一陣令人炫目的閃光中，布萊克手中的兩根魔杖射出一串火星，險些擊中哈利的面部。

  哈利感到那皺縮的手臂在他手指下瘋狂地掙扎，但他緊緊抓住，另一隻手勐擊布萊克身上他能打到的每一個地方。

  結果以哈利沒有想到的面貌出現了，布萊克竟然真的像是被他制服了一樣。

  他被哈利騎在身上，但眼睛依舊炯炯有神。

  “如果這樣會讓你好一些的話，哈利，這是我欠你的。”

  他說。

  “你當然欠我！”

  哈利怒吼。

  “你要殺我嗎，哈利？”

  他低聲問。

  哈利在他跟前停下了，俯視著他，他取過魔杖，指著他的胸膛。

  布萊克的左眼周圍腫起一塊青瘀，鼻子也流血了。

  “你殺了我的爸爸媽媽。”

  哈利說，他的聲音微微顫抖，但握著魔杖的手很堅定。

  布萊克用深陷的眼睛盯著他。

  “我不否認，”

  他聲音很輕，

  “但如果你知道全部經過——”

  “全部經過？”

  哈利的耳朵裡有熱血在撞擊，

  “你把他們出賣給了伏地魔。我只需要知道這麼多。”

  “我沒有出賣他們，我死也不會這麼做。”

  布萊克慘笑著，

  “如果你要殺了我，至少等我完成那些艱難的任務過後，好嗎？”

  哈利懷疑自己聽錯了，一個殺人犯，在為自己求情，目的是讓自己放過他，讓他能完成他那些所謂的任務。

  什麼任務呢？

  恐怕又是黑魔王佈置給他的，使人家破人亡的任務吧！

  “你要完成誰的任務？啊？！”

  哈利說，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

  “和你一樣的任務。”

  布萊克低垂著眼簾說。

  哈利腦袋嗡嗡的，實在想不明白眼前的罪犯是發了什麼瘋。

  漫長的幾秒鐘，哈利仍舉著魔杖僵立在那裡，布萊克盯著哈利，沉默不語。

  然後有一個新的聲音——悶悶的腳步聲透過地闆縫隙傳了上來，有人在樓下走動。

  門砰地開了，紅色的火星四下迸射。

  哈利急忙轉身，盧平教授沖了進來，手舉魔杖。

  “他說的是真的，”

  盧平教授說，然後轉向希恩，

  “格林先生，晚上好。”

  “什麼？”

  哈利警惕地盯著盧平，悄悄移動到希恩後面。

  這時他才為自己剛剛的勇氣而吃驚。

  面對那樣一個兇殘的罪犯，他竟然制服了他。

  “背叛你父母的另有其人，哈利，並不是小天狼星。”

  希恩說。

  下一秒，哈利像是被施展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

  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格林先生從不說謊。

  哪怕是最不喜歡他的人，（我們假設有這樣的人存在），都會願意去相信他的話。

  解釋是一個並不艱難的活兒。

  尤其是當希恩對著彼得施展了一個魔咒之後。

  哈利能看見希恩的魔杖噴出一道藍光，一瞬間，老鼠斑斑停在半空中，灰色的小身子瘋狂地扭動，落到地上。

  又一陣炫目的閃光，然後——就像一棵樹成長的快放鏡頭一樣，一個腦袋出來了，四肢也出來了。

  片刻之後，一個男子站在斑斑原來的地方，畏畏縮縮，絞著雙手。

  這是個非常矮小的男人，比哈利高不了多少。

  沒有光澤的稀疏頭髮亂糟糟的，頂上還禿了一大塊。

    他看上去皺巴巴的，像一個胖子在短時間裡掉了很多肉；

  皮膚很髒，幾乎跟斑斑的毛皮一樣，尖鼻子和水汪汪的綠豆眼還帶著幾分老鼠的特徵。

  他掃視著眾人，唿吸急促，哈利看到他的眼睛直往門那兒瞟。

  “你好啊，彼得。”

  盧平愉快地說，好像經常有老鼠在他面前變成老同學似的，

  “好久不見。”

  “你不會相信他吧，萊姆斯？”

  顯然，他聽見了他們剛剛的解釋。

  “哦，誰讓他找了個最強力的擔保人呢？”

  盧平愉悅地看向希恩，眼底有著發自內心的尊敬，還有一閃而過的擔憂。

  “他只想殺死我！哈利——”

  彼得立即轉向了哈利。

  “我相信希恩，而且，你令我噁心！”

  哈利強迫自己不看他。

  這會兒，哈利的身軀還在顫抖。

  更換保密人、彼得是叛徒、小天狼星是被冤枉的……

  一個個訊息在哈利腦海炸開，他怎麼都控制不了腦袋裡的嗡嗡聲。

  小天狼星是他的教父……

  與此同時，這個聲音比任何聲音都更喧鬧。

  “快一些。”

  希恩說。

  小天狼星會意，他與盧平抓住彼得，強迫著他喝下了吐真劑。

  他狡詐的眼神立即清澈，痛哭起來，那樣子看著怪恐怖的，好像一個禿了頂的大嬰兒，畏縮地坐在地上。

  “小天狼星，小天狼星，我能怎麼做呢？

  黑魔王……你們不知道……他有你們想象不到的武器……我害怕啊，小天狼星，我一向不如你、萊姆斯，還有詹姆那樣勇敢。

  我從來沒想這樣……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逼我——”

  “別說鬼話！”

  布萊克吼道，

  “莉莉和詹姆被殺之前，你就已經給他傳了一年的情報了！你就是他的奸細！”

  “他——他到處得勢！”

  小矮星叫道，

  “違抗他有——有什麼好處呢？”

  “對抗世上最邪惡的巫師有什麼好處呢？”

  布萊克一臉可怕的狂怒，

  “就是為了拯救一些無辜的生命，彼得！”

  “你們不知道！”

  小矮星哀叫，

  “他會殺了我的，小天狼星！”

  “那你就應該死！”

  布萊克咆哮道，

  “甯死也不能出賣朋友，我們為了你也會這樣做的！”

  小天狼星怒吼的時候，一面鏡子也飄浮了起來，希恩的臉出現在鏡面裡。

  “部長，您都聽到了。”

  希恩輕聲說。

  “當然，當然。真是幫大忙了呢，格林先生。真是給我們省了大力氣呢，魔法部必須考慮您勳章的事情了，呀，連帶著那麼多次的貢獻……”

  一個圓滑的聲音從鏡面那頭傳來。

  聲音很小，一點也沒打擾到這邊。

  “把他帶到魔法部好嗎？格林先生，我們會讓他在阿茲卡班待到合適的時候的……哦，就是他屍骨成灰的時候。”

  那個圓滑的聲音接著商量道。

  希恩微不可察點點頭，這聲音徹底消失了。

  “我們要把它送去魔法部接受審判，哈利，你接受這件事嗎？”

  盧平略帶擔憂地問向哈利。

  “這樣會使得小天狼星洗刷冤屈嗎？”

  哈利脫口而出。

  希恩看見小天狼星的瞳孔當即放大了。

  “我不值得你這樣，哈利……”

  小天狼星捂住了自己臉。

  哈利沒說話，腦袋裡還徘徊著教父兩個字。

  “哈利，那你得自己回去了，我們會把它送去威森加摩的。”

  盧平欣慰地說道。

  哈利點點頭，又看向希恩，他顯然是會跟著一起去的。

  事實上，哈利很清楚地意識到，希恩才是這裡所有人的主心骨，即使他的年齡那麼小。

  是他找到了小天狼星，也是他不費吹灰之力抓來了彼得。

  離開前，小天狼星突然對哈利說，

  “把小矮星交出去，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你自由了。”

  哈利說。

  “對……”

  小天狼星說，

  “但我還——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我是你的教父。”

  “嗯，我知道。”

  哈利說。

  “是這樣……你的父母指定我做你的監護人，”

  小天狼星不自然地說，

  “萬一他們遭遇不測……”

  哈利等待著，小天狼星的意思是不是像他心裡想的那樣呢？

  “當然啦，如果你想跟你的姨媽和姨父住在一起，我可以理解，”

  小天狼星說，

  “但是……嗯……考慮一下吧。一旦我洗刷了罪名……如果你想要一個……一個不一樣的家……”

  哈利的心膨脹起來。

  “什麼——跟你一起生活？”

  他說，一不留神腦袋撞到了地道一塊突出的石頭上，“

  “離開德思禮家？”

  “當然，我想你不會願意的，”

  小天狼星馬上說，

  “我能理解，我只是覺得我——”

  “你煳塗了嗎？”

  哈利說，聲音幾乎和小天狼星的一樣嘶啞，

  “我當然願意離開德思禮家！你有房子嗎？我什麼時候可以搬進去？”

  “你願意？”

  小天狼星迅速轉身看著他，他問，

  “真的？”

  “是啊，我真的願意！”

  哈利說。

  小天狼星憔悴的臉上第一次綻出真正的笑容，它帶來的變化令人吃驚，好像一個比他年輕十歲的人從那枯瘦的面具後面閃露出來。

  一瞬間，人們可以看出他就是在哈利父母婚禮上歡笑的那個人了。

  “我會來找你的，哈利。”

  小天狼星最後說。

  哈利邁著輕飄飄的腳步離開了。

  “現在我們？”

  小天狼星迴來的時候，臉上還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盧平當然為他高興，但一想到哈利將只和小天狼星住一起，他就有些笑不出來。

  “是時候了。”

  希恩默默拿出了一張古老的契約，

  “也許你聽說過我？”

  他“溫和”地看向彼得。

  “哦，您的名號，無人不知。”

  彼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的四肢慌亂地交錯著。

  如果可以，這會是他最不想看見的人了。

  看看他的那些名頭：

  未來最偉大巫師，超越鄧布利多的巫師，註定的傳奇……

  那些小巫師不知道，可他卻瞭解得一清二楚。

  這位“神明”，可不止有執掌夢境、連線生死、預知未來的能力……

  而這些字詞哪怕只有一個出現在巫師身上，小矮星都會躲著他走，但現在……

  小矮星露出一個刻意巴結討好的笑容。

  “我還有用，尊敬的先生，對嗎？”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希恩也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簽訂契約的過程比他們想象中的更加快，當小矮星抽搐著躺在地上的時候，希恩也滿意地讀取到了他的思緒。

  出乎意料的，他就像完全臣服了一樣，希恩不能知道他的一絲反心。

  “可鄙的、趨炎附勢的傢伙，呵——他總能權衡出利弊，格林先生。”

  小天狼星不能再瞭解這傢伙在想什麼了。

  曾經，在伏地魔和他們之間，他選擇投靠了伏地魔。

  現在，在伏地魔與更富有潛力而強大的傳奇巫師之間，他又輕易地做出了選擇。

  “倒帶給我們方便了。”

  盧平柔和地說道。

  小天狼星不置可否。

  事情順利得不像話，哈利得到了清白的教父，希恩得到了“忠誠”的間諜，而盧平呢？

  他從剛剛哈利與小天狼星對話後，就稍稍有些不自然了。

  但他還是掛著微笑開啟了門。

  幾秒後，他高舉著雙手，一步一步地，從門口退了回來。

  “啊，諸位也許在想，我怎麼知道你們在這裡？

  我去了你的辦公室，盧平。我聞到了魔藥的氣味，你今晚根本就不需要喝魔藥……

  對我來說很幸運。藥劑旁邊放著一張地圖，一目瞭然，我看到你沿著這條通道過來，然後就沒影了……”

  高大的身影陰冷地笑著進入了屋子裡，

  “我一再說服鄧布利多不要相信你，你會幫助你的老朋友進入霍格沃茨，眼下就是證……

  格林！”

  他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下破了音，

  “你們怎麼敢？！你們怎麼敢挾持他？！”

  “冷靜，西弗勒斯——”

  盧平額頭滲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