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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責與親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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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安靜一片。

  這話突兀而奇怪。

  身上綁著炸彈,生死攸關的當兒,她居然問這個?

  白慕川微微眯起眼,“我好了。”

  說完,又止不住喉嚨發癢,咳嗽起來。

  向晚聽不得他的咳嗽聲,眉心都擰了起來:“白慕川,好好照顧自己,行不行的啊?你這是……呵!是不是我不在的時候,太想我,病情加重了?”

  “這都猜到了?果然是我媳婦……咳,咳咳……”

  “還用猜麼?誰不知道誰啊。”

  兩個人語氣輕鬆,眾目睽睽下餵狗糧。

  葉輪聽不下去了,冷冷一笑,“提醒一下,你們可以說點正事嗎?”

  向晚笑了起來,“說什麼正事呢?正事你倆剛才不都說完了?我和白慕川,只需要談情說愛就行。”

  “……”

  四周突然安靜。

  沒有人說話。

  最怕突如其來的寂靜。

  向晚清了清嗓子:“白慕川,葉輪是不會放過我的,他們在我腰上綁了炸彈。所以……程隊來交換,毫無意義。”

  她是不希望有人為他付出。

  白慕川卻不會允許她有這樣的想法。

  “救人是警察的職責。向晚,有沒有意義,不是你應該考慮的問題……”

  “那我現在能考慮什麼呢?”

  她的語氣,充滿了無助。

  白慕川聽得心疼,聲音隔空傳來,竟溫柔似水:“你什麼都不用做……”

  “可是,白慕川……”

  “沒有可是。乖。向晚,讓葉輪來說話——”

  “小白……”

  “噓,交給我,我會處理的,不要害怕。”

  “……”

  她不是害怕。

  是不希望再有誰為她犧牲。

  向晚剛要張嘴說話,送話器就被葉輪拿開了。

  他冷冷瞥一眼向晚,“白隊,人已經確認過,就別肉麻了。咱們的時間有限,準備換人吧。”他懶洋洋的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不耐煩。催促卻不顯緊張,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白慕川沉眉:“好。”

  葉輪:“你的船,再往前一點。方便搭船梯。”

  白慕川很爽快:“沒問題。”

  船在繼續往前推進,速度極慢。

  就像電影裡放慢的鏡頭,要不是海面上的浪花突然烈性起來,把船兒顛在風浪裡一搖一擺,幾乎看不出船在移動……

  浪大了。

  月亮收回去了。

  天空漸漸暗沉下來。

  海上的天氣,說變就變,兩艘船在這個水天交接的地方,渺小如蟻,被徹底籠罩在海水與天空之間,四面八方全是海水,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隅。

  壓抑,低沉。

  船舷上掛著的一盞孤燈,在海風裡搖曳,好像隨時要跌落。

  風也大了!

  白慕川望著甲板上的姑娘,一動不動。

  終於,兩艘船在夜下的海面上像親吻一樣,貼近了。

  船梯斜斜地搭了下來,掛上。不過,葉輪那一艘船高,白慕川這一艘船矮。葉輪在甲板上,就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而白慕川這艘船上的人,只要走出船艙,就會徹底暴露在他們的狙擊範圍內。

  很危險。

  向晚看得嚥了一口唾沫。

  緊張到了極點。

  葉輪看她一眼,拿起喇叭。

  “白慕川,讓猴子帶程正出來。”

  “不用。”程正高聲道:“我自己有腿。會走。”

  “我說,讓猴子帶人過來。”葉輪加重了語氣。

  “呵呵……”白慕川笑著搶過話來:“葉輪,你他媽懂不懂什麼叫交易?讓猴子押了程正過來?他都落入猴子手上了,我拿什麼給你交易?對於交易兩個字,你是怎麼理解的?”

  “我就這麼理解的……”葉輪輕笑:“你同意,還是不同意呢?”

  白慕川看一眼程正,“不同意。”

  “我同意。”

  程正幾乎與他同時回答。

  白慕川:“……”

  他盯住程正,許久沒有說話。這個時候,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麼。程正則拍了拍他,走出船艙,叫上被兩名特警看管著的猴子,“走了!”

  猴子哼聲,抬了抬下巴,一副“我早就說過了”的得意樣子,尾巴幾乎翹上了天,讓人恨得牙根癢癢。

  白慕川追到艙門:“程正!”

  嗯一聲,程正回頭,深深看他,“我走了,不用勸我。保重。”

  他眉都沒有皺一下,那堅定的樣子,讓白慕川啞口無言。

  末了,閉了閉眼,只能點頭,“小心。”

  “嗯。”

  沒有過多的話。

  目前的形勢,也不允許他們兩個坐下來交待太多。

  但這一眼的對視,橫戈了數年的隔閡和距離,好像突然拉近、被填平。

  “報告!”

  這時,一個特警隊員過來。

  “白隊,呂主任要求與你通話。”

  跟著上船的特警是呂健明帶過來的人。

  不過,呂健明本人沒有上船,剛才他們都沒有發表意見,現在是鬧哪樣……?

  白慕川看了程正一眼,接過他手上的通訊器,“喂,我是白慕川。”

  呂健明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有些急切:“白隊,你聽我說,我們……那個,我們不能接受犯罪分子以人換人的無理要求!救人質,我們可以用別的辦法!”

  白慕川:“現在是我在辦案,我有自己的工作方式。呂主任,做好自己份內的工作!”

  呂健明被堵了個實實在在。

  遲疑猶豫,他說:“程副部要跟你通話!”

  “……”

  白慕川沉下臉來。

  就在剛才,程為季數次聯絡他。

  內容主題就一個:不許程正去涉險。

  他沒有理會,直接掐斷了。

  沒想到,他打到了呂健明那裡。

  白慕川:“可以。”

  呂健明那邊迅速轉了電話,很快,程為季的聲音從通訊器裡響了起來。

  “白隊,我有事與你單獨說,你讓旁人迴避一下。”

  白慕川看一眼身邊的人。

  “現在時間緊迫,我來不及。有事你直說。”

  程為季沉默。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真正想對白慕川說的那些話,也就不便說了。

  “白隊。解救人質是警察的職責,可如果是以犧牲一個警察為前提,不可以。”

  在親兒子和向晚之間,他會選誰?

  當然不會讓程正去冒險。

  人之常情。

  白慕川唇角勾了勾:“你的心情我特別理解。可這事,是程隊自己決定的。我沒有理由拒絕一個警察的熱血和捨身救人的精神——要不,你自己徵求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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