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啞然失笑。

  半晌才道：“就是提醒你，離體不要忘記給身軀做好防護而已。否則回來被奪了身就麻煩了。”

  “還有？”

  “沒了。”

  “是嗎？”

  “嗯。”

  莫語沒再浪費時間問，轉向杜宇航：“再來一次。”

  杜宇航不太確定：“真的沒問題嗎？失神這麼久？”

  “沒事，來吧。”

  杜宇航便再次運力，把莫語魂體逼出。

  這次很順利，漂浮到空中的時候，莫語看著倒在床上的自己的軀殼，有一瞬間彷彿回到了陽關山的精神病院。

  她輕嘆一口氣，沒有耽誤，戴起腕鏈，腕鏈瞬間和靈體融為一體。

  她往門外飄去。

  按照凌歆指路的方向走，很快找到那個小閣間。

  那只有過一面之緣的年輕姑娘就徘徊在門口，看到莫語的魂體飄過去，怔了好一會兒。

  “你……”她打量了莫語好幾眼，掩了掩自己赤裸的身體。

  莫語指了指室內：“準備好了嗎？”

  “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早就和凌歆溝透過，卻沒有和這個只在傍晚見了一面，一直在背後計劃的女生。

  莫語看著她，竟也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大概看不慣那種男人壞事做盡還好事享盡吧。”

  女生竟不是很相信的樣子：“就這樣？”

  莫語有些不解：“我的想法很重要嗎？還是說，你在擔心別的什麼？”

  女生埋下頭，長長的黑髮遮住蒼白的臉。

  “其實我已經不知道我逃出去還有什麼意義……”

  莫語微怔，半晌：“我以為你們今天達成共識了。”

  “我……”女生的頭埋得更低，“我這幾天這個樣子，確實很害怕。我本來以為人死了就變成一抔黃土，一了百了，我沒想到靈魂真的存在……”

  “也沒想到死的感覺是這樣的，我承認在我的靈魂離開身體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竟然還是怕死的……大概這就是人的本能，面對死亡的第一反應是害怕……發現死後還有靈魂，更是害怕……怕到了另一個世界也……”

  “所以我那時候不想死，可是現在……”她突然抬起頭，淚眼婆娑，“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莫語沉默下來，看著女生那張本應秀氣純真的臉。

  好一會兒後，她才淡淡開口：“我只是一個外人，在這種情況下，我想我沒有任何資格批判或勸慰你做任何決定。”

  “不過，我想既然你無法確定活著或者死去哪樣才是你想要的結果，也無法徹底放下你這一生，就不如先活著，畢竟由生到死容易，死而復生卻是妄想。”

  她說著，突然露出一絲笑，直看著女生：“而且，死在這種人的地盤，你不覺得不值得麼？”

  那女生怔了一怔，苦笑。

  “說的也是。”她臉上的神情始終複雜無法琢磨，從上面看不到生的慾望，卻也沒有死的決絕。

  一如她所說一般迷茫。

  莫語適時開口：“先出去吧。”

  女生茫然地點了點頭，看著莫語靠近閣間的門鎖觀察了一會兒，才穿過小門進去。

  裡面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腐臭。

  房內面積不大，側面有一扇高高的小窗，月光從上面傾瀉下來。

  除了躺在一張小榻上的女生和另一個角落的幾件衣服，房裡別無他物。

  莫語靠近女生，看到她的雙腿被帶鐵鏈的鐵拷拷著，鐵拷另一端還有鐵鏈連結，固定在牆角的一個鐵環上。

  女生的腳踝處全是見肉的傷痕，傷口上流出腥臭的膿水。

  看傷痕的樣子大概是之前不斷嘗試把腳從腳銬中抽出來所致，除了這一處最嚴重的傷，身上也好不到哪去，鞭痕和其他施暴的痕跡全都慘不忍睹，未經處理的傷口發生程度不一的腐爛。

  莫語倒吸一口冷氣，不忍再看。

  回頭看向跟在身後淚眼婆娑的女生，對她說：“你一定要跟著我，外面接應的女警已經到了，只是接應你的，你不要怕，如果你不願意多說，她們不會逼你。”

  “安全之後我會離體再把你送回體內，你也別想著流連在外面，你生魂離開已經很久，再不回去就真活不成了。”

  女生聽著，緩緩點了點頭。

  莫語想了想，又問了一句：“記得我們對好的口供嗎？關於你怎麼逃出去的？”

  這點無論女生最後說不說，都要先確認好，女生點點頭：“是你在後院發現監控死角，利用死角從後院爬進來給我開了門開了鎖，我才能出去。”

  莫語點點頭，這也是她一開始和警方說好的所謂的方法，為此警方還給了她一整套專業的開鎖工具，倒是省去了她自己掰鐵絲開鎖的勁兒。

  也多虧龍悅迪不像他爸那樣謹慎，用的道具是最低端那種，就連地方也找了一個兒戲一樣的小房子，否則想要救人也沒那麼容易。

  莫語把必要的事宜確認好，就道：“沒問題的話就開始吧。”

  女生憂愁地看了莫語一眼，又沉默了十多秒，這才點頭：“好。”

  莫語回身面向女生的身體，深吸一口氣。

  想到封印人物的忠告，她握緊拳頭，一咬牙一閉眼，躺了進去。

  一開始外來魂體進入，身體自動排斥，莫語魂體感受到抗拒的力量。

  她提起一身靈氣與之抵抗，片刻後，已然虛弱的原身再沒有抵抗之力，接納了莫語的魂體。

  就在這一霎那，女生的記憶洶湧而來！

  從兒時到幾天前昏迷，記憶如同百倍速的影片閃過，記憶裡的所有內容如千丈海浪砸進莫語意識，連同原主的情緒和心理，有一瞬間莫語感覺腦子快要被這些資訊擠壓到崩潰。

  越是讓女生感觸深刻的記憶，到了莫語腦海也越清晰甚至放大。

  隨著記憶的推進，莫語能明顯感覺到原主的情緒色彩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本五彩斑斕的世界突然變得灰黑無光。

  從一開始全是父母、朋友、情人和不斷變化的新世界。

  到行走在路上突然眼前一抹黑。

  再到空無一物的房子。

  不斷放大的兩個男人猙獰惡心的面孔。

  撕心裂肺的疼痛和逃離無方的驚恐無助。

  人生一夜之間被摧毀崩塌，心裡的世界一日又一日墜落磚瓦，最後剩下一片殘桓。

  莫語在最後一個閣間門被關上的畫面中勐吸一口氣，驚恐地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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