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語坐下的動作頓了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坐好。

  “是嗎。”

  “嗯，我們剛才關窗戶的時候順便看了，還喊了兩聲，一個人也不在的樣子。”

  “很奇怪嗎？”

  “當然奇怪！這麼大的事就算他們去玩，也該發現了，正常人不該都往住處躲嗎？”

  “正常人是哪裡方便躲哪裡吧？可能躲到別的地方了。”

  “唔，好像也是。”

  於是都沉默下來。

  但是很快又有人出聲：“還是沒有訊號。完了，入夜了，沒有警察沒有人救我們今晚還能好好的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不？”

  有人插話：“你們說，我們是不是被什麼地下組織盯上了，想抹殺我們，然後割腎去賣？”

  一個男生搓了搓胳膊，怨懟地看了說這話的人一眼：“閉嘴吧你，都這樣了還想這麼多，別說自己越想越怕，嚇著人家女同學好不好？”

  那表情很認真，是真的在為女生著想。發話的男生聳了聳肩，不滿道：“那開開玩玩活躍一下氣氛嘛。”

  一個女生突然繃不住，帶了哭腔：“活躍個鬼！別再說了，我現在想家了……”

  一提到家，觸及到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柔軟，再一想到現在自己莫名深陷天羅地網地面，朝不保夕的樣子，就都淚水溼了眼眶。

  有一個女孩突然抱著膝蓋哽咽道：“其實我這次出來，是因為和我爸媽吵架了……”

  她抽了兩聲繼續說：“我本來想著出來散散心，不用待在家裡這麼壓抑。我出門的時候還對家裡人說了好狠的話，嗚……我現在好後悔！”

  她一說，就有不少人附和：“我也是因為不喜歡待在家裡，才找機會出來玩。”

  “我是覺得我爸媽好煩，在外面想他們，回去了又彼此嫌棄。”

  “我爸媽一看我回家，前幾天熱情得說什麼做什麼都對，過幾天就開始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了。”

  “是啊，睡久了捱罵，吃多了捱罵，吃少了捱罵，出去玩捱罵，回家待著捱罵！”

  “可是這些都是他們想靠近我們，多和我們交流的方式吧？我以前和家裡人談過，他們就是這麼說的，說總覺得孩子長得越大他們就越融入不了，只能在這些雞皮蒜毛的小事上不斷折騰。”

  “我現在不生氣了，我只想快點回去，抱抱他們，再也不耍小脾氣了嗚！”

  “我也不老一天到晚出去玩了，唉，真是死到臨頭才知道後悔！”

  一提到死，瞬間拉緊了學生們的神經，驚恐的哭聲傳出來。

  一個人哭，其他就忍不住也跟著哭，好似連鎖反應一般，女生們抱在一起流眼淚，男生們好面子卻也忍不住一個勁抹眼淚。

  莫語：“……”

  見不得人哭的她頭刺辣辣地痛。

  好不容易忍著等他們發洩了一會兒，她終於開口：“好了，別哭了。”

  目前唯一一個鎮定又能掌控局面的人發話，一群人突然就噤了聲，竭力忍了哭聲鼻子一抽一抽地看著她。

  莫語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柔一些：“這種時候哭有什麼用？能哭出好運來嗎？能哭到讓自己的父母聽到嗎？能哭到敵人心軟嗎？

  過來人告訴你們，眼淚用來發洩發洩就好了，危險的時候，要用腦子和身體去應對，而不是眼淚。”

  然而她這話被人抓住一個詭異的重點：“過來人？你……你怎麼了？”

  莫語想翻白眼：“重要嗎？”

  掃了他們一眼：“你們後悔是不是？想家是不是？”

  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問，也好像有點不好意思回答。

  莫語看出他們的心思，直接看向一開始說後悔的那個女生：“是不是？”

  那女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莫語這一問霸道得不行，一副敢不說真話讓你好看的樣子。

  有點慌亂地點頭：“是……是。”

  莫語抬抬下巴：“那發簡訊去啊。”

  女生瞬間愕然：“啊？”

  莫語看向其他人：“發簡訊。想道歉的道歉，想告白的告白，想和好的和好。”

  “可是沒訊號啊？”

  “訊號總會有，訊息總能發出去。衝動的時候是感情最真摯的時候，有什麼想法不抓緊時間實踐，浪費精力流眼淚，你們不覺得虧？”

  眾人一時語塞。

  莫語又說了一句：“發不發？”

  眾人莫名打了個激靈：媽喲，街頭惡霸一樣……

  但真的就有人掏出手機，埋頭打字。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著，很快一部分就安安靜靜低頭打字去了，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這時莫語幽幽插了句：“可別說是什麼遺言啊，自然點，別一副過不了今天的樣子。不然什麼時候發出去嚇壞了爸媽，以後再也不讓你們出遠門了我可不負責。”

  有人突然抬頭：“你說得好像我們一定能出去一樣。”

  “年紀輕輕想法這麼悲觀幹什麼？能出去，我保證，一根寒毛不讓你們少。”

  “不是，你也就一個人……”

  莫語看向發話的那個人，那是個男生。

  沒好氣道：“我一個人怎麼了？我一個人是不是保護了你們，是不是把放箭的一群畜生解決了？我一個女生都有自信活下來，你男孩子家家害怕不好吧？”

  她一說，趙月茹在旁邊拍胸膛：“我也有自信！哼哼！”

  那男生臉唰得一紅，也挺直了胸膛：“誰說我害怕了？！”

  莫語笑笑，看了旁邊的桌子一眼，起身走過去。

  在上面拿了個什麼回來，扔到地上：“嗯，你這個氣勢不錯，保持。

  其他人也是，害怕的就別吭聲悶著好了，有膽量的，發完簡訊的沒打算發簡訊的，都來，我們玩撲克開心開心。”

  一群人震驚：玩撲克？這種時候玩撲克？！

  莫語一臉理所當然：“看我幹什麼？玩不玩？玩的舉手報數。”

  趙月茹見莫語一身痞子氣，又是安慰又是激將的，樂得不行。

  高高舉手：“我！本弱女子一名，報名！”

  桃子一看，不自覺也舉起手來：“我也來！”

  女生都踴躍起來了，男生就算怕也不能露怯，紛紛舉起手：“玩就玩，誰怕誰？罰什麼說清楚！”

  莫語：“輸一把男的二十個深蹲，女的二十個卷腹。誰堅持不下來大喊三聲‘我是垃圾’。”

  “我靠？這麼狠？！”

  “玩不玩？”

  “放馬過來！”

  ……

  而看著這些人從個個喪氣到眨眼打雞血的李林，意味深長地笑著，晃悠悠舉起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