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善人 (八)
有句古話叫做落葉歸根,我們對於家鄉總有一種神奇的依賴感,更不用說這些老人了。
“唉,他們最後一任的村長還是我大舅哥的兒子。十幾年前要不是因為這件事兒,他也不會出事。”
“老弟,那個被亂棍打死的村長是你們家的親戚,怎麼從來沒聽你說起過。”
“哪裡敢說。那時候我家窮,我媳婦是跟著你跑出來的。當時她孃家的人就放話了,說絕不會再認這個女兒。只是我媳婦內疚的厲害,我這才一直打聽他們家的訊息的。唉,只是沒想到啊,那個孩子會碰上這樣的事情。”
善人村經過這一場大動盪後,死的死,活的也必須要搬。這村子裡現在住著的幾個也全都是外人,就連名字也不再是什麼善人村了。
“那您還記得他們住在哪棟房子嗎?”
“知道是知道,可那裡現在養著豬呢。這會兒估計還有人看著。”
“沒事兒,他們看不見你們。我的話,儘量避開就行,不會被人發現的。”
“那行吧,我帶你過去。”
被分配到養殖場的知青們確實是挺可憐的,好好的知識分子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麼黴運,就被弄到這種山溝溝裡了。自願的那些還好,不是自願的……心疼他們。
村子裡的房子沒有被拆掉,只是當初有些家裡上著香點著蠟的地方被砸的狠了些。
所謂的養殖場也就是拆一些低矮的房子空出地方來建棚子。家畜們就住在棚子裡,而知青們則住在棚子外的村民房子裡。
養殖場走動的知青倒不算少,可妧以沐想要躲又怎麼會躲不過幾個普通人。一人幾鬼安全走到原村長家中。
“他們家在當時的村子裡算是有錢人,這房子還是遇事那年新裝修過的。唉,好好的房子就被這些人給弄成這樣了。”
其實妧以沐也很好奇,是什麼讓整個善人村的人都那麼信奉,以至於到整個村子都被人弄沒掉。
不出所料,他們最後在這棟房子的小閣樓裡找到一隻鬼,不過不是大舅哥的兒子那位倒黴村長,而是大舅哥本人。
“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你是,小芳的丈夫?”
“對,是我。”
“這麼多年了你還在村子裡呢,小芳她怎麼樣了?”
“她比我早走幾年,現在已經去投胎了。”
“那你怎麼不去投胎?”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麼?”
“咱們這兒的投胎點被鬼霸佔,已經和地府的接引人失去很久的聯絡了。可是大哥,你難道從來沒出去過嗎?”
“沒有,我兒子讓我別出門,說外面有不少驅妖師在捉鬼。”
“你兒子也沒趕上呀。”
他大舅哥的晚年是不幸的,白髮人送走黑髮人後受不了那刺激就直接倒地不起了,就連屍體都不知道被放在了哪裡。
“沒趕上啥?”
“額……”
他還想說什麼,卻被妧以沐制止了,妧以沐偷偷的指了指坐在地上的鬼,又指了指自己的腦子。
他大舅哥的精神狀態好像不怎麼好,坐在地板上到現在都還沒起來。之前由於他大舅哥第一眼便認出了他是誰,他倒是完全沒往這方面想。這會兒被妧以沐一提醒,他這才好好看著他大舅哥。
是了,他大舅哥雖然也是個農民,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邋遢過。作為鬼的他們又不需要洗漱,這又髒又亂的樣子得是心裡有多難受呀。
“老爺爺,你兒子現在在哪兒呢?”
“我兒子,我兒子到善人墓裡伺候善人去了,他很快就會回來的。”
善人墓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他平時都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很快就會回來的,他讓我在這裡等他。”
妧以沐頓了一下,隨後放柔聲音問道:
“那您等多久了?”
“我等多久了?好多天了,我兒子長大不愛回家了,他一定是嫌棄我這個老頭子,不然他怎麼不回來呢。”
大舅哥的聲音裡都帶上了哭腔。他的狀態妧以沐大概是瞭解清楚了。
“老爺爺,我聽說善人墓那頭最近挺忙的,可能是因為太忙了,所以你兒子才沒有時間回家的。”
“真的嗎?”
“真的。如果爺爺你還不放心,那您告訴我地址,我替您過去看看,您覺得怎麼樣?”
“好好,你看見他,讓他別太辛苦了,讓他在善人那邊好好的做,我自己可以照顧好我自己,不用他擔心。”
“好的,您放心吧。”
善人村的鬼們果然知道善人墓的地址,只是妧以沐沒有想到的是,整個善人村就建在善人墓的上頭。也就是說,現在在善人墓上頭的就是這片養殖場。
善人墓的入口是在一個倉庫的地下,這倒不是修墓的人留下的出口,而是墓主人特意吩咐過的。從這兒下去還並不是真正的墓穴,只不過是留給後人祭拜的而已。
但這個位置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來的,村子裡只有每任村長才能知道它的存在,所以每位新村長上任之前,都會經歷一場完美的洗腦。這也就能解釋為什麼那些人來砸村子時,村長會以死相拼了。
妧以沐沒有讓幾位老人跟來,畢竟那個地方不是所有鬼都能去的,不然不是所有善人村的人死後都往那兒去了嗎。
沿著石階向下走去,兩邊全是大豐收模樣的石畫,以妧以沐的理解那就是這些人在感謝這位善人的恩賜。她突然很想知道這位善人對這個村子做過些什麼。唉,她這顆蠢蠢欲動的八卦心啊。
樓梯下來後就是一個平臺,一眼望過去沒有看見任何鬼的存在。
鑑於她是非法入侵,她走的是十分的小心,生怕直接驚動那位村長後被趕出去。雖然她肯定不會走。
祭祀臺這一圈確實沒有那鬼的身影,那麼他到底是出去了,還是這裡有著另外一個密室呢?這些都不是妧以沐所關注的了。
妧以沐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祭祀臺上的那副善人肖像畫中。
第一眼只是驚訝,妧以沐一直以為這個善人是個男性,可沒想到竟然還是一位美人。
只是這穿著長裙,手拿桃花,帶著一抹微笑的女人怎麼看著那麼眼熟。
妧以沐努力的去翻找原身的記憶,不過下一秒她便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不會錯了,這位就是她之前在投胎點見過的那位手拿煙竿的老太太。
只是她為什麼想毀了自己的墓。
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媽媽的媽媽叫外婆。
誰可以告訴我大舅哥的兒子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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