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最後說了一個“巫”字，就突然間死了。

  他這個死，死得很突然，硬生生的被人掐斷了脖子似的。

  相心穎感覺自己好像被一股冰冷的視線盯住，她抬起頭來，卻什麼都沒有看到。

  整個廠房，在老人死掉的一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人都靜止不動，好像連唿吸也停止了。

  沒有人在看著相心穎，但是相心穎卻感覺到似乎處處都有眼睛。

  那一雙冰冷的眼睛存在於各處，各個角落，總是選在她的背後盯著她，當她一轉身，它又轉移到了別處。她永遠捕捉不到。

  過了好久，聲音才像是被摁了迴音鍵一樣傳回來，周圍的人，也開始慢慢活絡了起來。

  發瘋的依然在發瘋，偶爾清醒過來的，便是找著吃的喝的，把所有能夠拿到手上的資源，統統攬在了身邊。

  生存在任何時候，都是人類的第一需要。

  哪怕他們已經被囚困在這個地方了，這個需要也仍舊存在著，存在在他們的潛意識當中，不需要大腦作出判斷，便會按照內心的需求去做。

  相心穎替老人和孫子拿了點食物回來，想擺在他們的面前。

  可是當她走回到原來的地方的時候，卻發現老人不見了，其孫子也不見了。

  老人原本躺著的角落成了空蕩的一角，他和他的孫子，他所有的東西，都被消失得一乾二淨。

  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進來清理屍體啊，為什麼老人和孫子都不見了？

  相心穎把她拿回來的兩個蘋果擺在了空蕩的地上，而她自己，則坐在邊上沉思。

  那盯著她的視線存在感越來越強，她確定過，這道視線不是來自張靈的，因為，張靈就在她的左側前方呢。

  就在相心穎定定坐著的時候，突然，又一個她認識的人衝過來了。

  是那名中年女領導。

  相心穎一直都不太關心別人叫什麼，所以她至今也不知道這名女領導的名字。

  只見她從人群之中站了起來，往相心穎的方向跑，一邊跑，她一邊在嘴裡頭叫道：“啊，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

  不知道她是做了什麼夢，看到了什麼幻像。

  相心穎開始時以為她是夢遊，後來發現不是，因為她看著相心穎的時候眼神是那麼的清晰，是那麼的清醒。

  她衝了過來，手裡面握著一截玻璃片。

  “殺了我。”她說。

  她把玻璃片遞給相心穎。

  相心穎沒有接。

  “殺了我吧。”她又說了一遍。

  相心穎還是沒有接。

  “你知道嗎？不死比活著的時候更難受。”女領導說道。

  相心穎沉默不語。

  她知道眼前的人其實早就已經死了，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原因如今他們又活生生的展現在她的面前。

  她看著他們被逼至發瘋，逼至痛苦，她看著他們的恐懼越來越重。

  她能理解他們，但，她幫不了她，也幫不了其他的人。

  女領導不知為何，還是很執拗：“早也是死，晚也是死，與其活著倍受折磨的話，還不如自我了斷。”

  相心穎嘴動了動，仍舊沒有接過她手裡的玻璃片。

  女領導的臉上，那慘白的，早已經被折磨得沒有人樣的臉上，突然間變化了。她的臉部肌肉線條開始活動，構造出了一個笑容。

  “我男人來接我了。”

  女人說。

  她的笑是真切的，她的眼睛穿過了面前的相心穎，看到了另一個空間維度。

  “我要回去了。我男人說我出來太久了。”

  “小雪啊，再見。”

  女人說著，笑著，同時，她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一抹。

  玻璃片深深的沒入了她的頸部皮肉裡面，切斷了她的血管，割開了她的皮膚，在她的頸部留下一條又深又長的血口子。

  那些血肉，立刻就往上下兩邊翻開了來，露出了裡面的氣管。

  連氣管也被割斷了。

  於是血便像是斷裂了的水管一樣往外噴濺著，和著唿嚕唿嚕的氣泡的聲音，噴著，噴著。

  相心穎就站在女領導的面前，她自是被噴了一頭一臉。

  她也沒有尖叫，也沒有驚慌。

  她仍是面無表情的站著，一動不動，直到女領導在她的面前倒下。

  她緊緊的盯著女領導的臉，深深的記住了她的表情，並且，與記憶中，她曾看見過的另一具屍體的表情重疊——姜欣慧。

  她當時，也是這樣的。

  淺淺的笑著，很安詳，很寧靜，甚至很滿足的樣子。

  只不過姜欣慧死的時候，沒有弄得自己滿頭滿臉的血，所以她的表情才顯得只是睡著了一般。

  而女領導因為弄得到處都是血，自己身上臉上也滿是血，在血泊中她的笑臉，也就顯得莫名的多了一絲詭異。

  但是，這兩張臉孔的表情是一樣的，都在笑著。

  突然間，相心穎明白了，為何姜欣慧經歷了恐怖的跟隨之後，竟然會是笑著死亡的——因為解脫。

  因為他們終於可以從這無休止的厄運中解脫出來了。

  而解脫的方法，似乎，是另一場滿足了他們內心中渴望的幻覺。

  因為被女領導的血濺到臉上，相心穎的眼睛也粘上了血。

  血導致她視物時，眼前都是一片紅色。

  她眨了眨眼，剛要抹去眼角的血液，倏地，在她的眼角余光中，看到了什麼。

  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渾身都是黑色的女人。

  皮膚，衣服，頭髮，臉，全部都是黑色的。

  那女人杵在人群中間，她的身上彷彿瀰漫著黑色的煙氣。

  她的目光緊緊的盯著相心穎，那雙眼睛是如此的歹毒，如此的怨恨，充滿了對相心穎，乃至對整個世界的仇恨與詛咒。

  這女人是誰？為什麼她在這裡這麼多天了，從來沒有見過她？

  還有，為什麼她的身體全是黑色的？看起來，她就像是一個鬼……

  相心穎心中驚駭，但她表面上仍然一動不動的站著，本想擦去眼角血液的動作也停止了，就好像她被女領導的舉動給嚇呆了一樣。

  相心穎沒有扭頭與那女鬼正面相對，她只是用餘光繼續打量。

  是她。

  她認出來了。

  女鬼就是一直從她的身後，緊緊盯著她的那道冰冷的視線。

   那啥，哈，今天更完了哈，看完可以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