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拿一個小妾的字跡，並不是一件易事。

  畢竟，婦人家的筆跡，哪裡會流傳出來，所以想要在外尋找，基本是不可能的事，而趙姨娘又不是個才女，平日裡也不會喜歡這些吟詩作對的日子，想要拿到趙姨娘的字跡，不說是件大難事，但也絕對要花上些心思就是了。

  不過，郎珏的運氣不錯。

  莫家最近出了這麼大的事，趙姨娘先前忙著，也沒來得及給自個家裡寫家書，這不，現在緩下來了，才記起給家中寫封家書。

  趙姨娘家裡人還尚在，不過不在揚州這邊。官府的人一直盯著莫家，是而，趙姨娘這邊才將家書寄出，郎珏就得了訊息。雖然截人信件有些不厚道，不過，郎珏儼然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想要截下信件，不是什麼難事，莫家的人將信送到驛館，郎珏只讓人暫時扣押了一下，並不會引起太大的影響，何況，郎珏只需要看一下趙姨娘的字跡，並非要將人的家書留下，再則，也沒人願意和官府過不去。

  家書拿到的並不困難，只是等看到趙姨娘的筆跡之後，郎珏的眉心就蹙了起來。

  趙姨娘的確識字，一封家書上，也沒寫什麼錯字，可是這字跡，卻不怎麼好看便是了，至少，和牌位上的那一手字，根本無法比，趙姨娘總不至於猜到官府會攔截書信，所以才刻意換了筆跡吧？而且，字跡或許還能做些改變，但是有些人在寫字上的一些小習慣不可能改變，但是兩者字型，卻完全沒有共通之處。

  不是趙姨娘。

  郎珏覺得，莫雄安的這件案子，他彷彿已經走入了死衚衕。

  顧家孤女，莫夫人，趙姨娘，一個個都被排除了嫌疑，那麼，除了這三個人，難道還有第四個人的存在？可是從他們調查下來的線索來看，似乎並沒有其他更合適的懷疑人選。

  郎珏將自己一個人關在了屋子裡，將整個案情從頭到尾都梳理了一遍。

  莫雄安是被謀殺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兇手應該是讓莫雄安服用了一些刺激性藥物，導致了莫雄安發病，所以在看了梨春班排的這處《孤女》之後，才會突然犯了心疾導致猝死。

  單從莫雄安的死來看，雖然服用刺激性藥物，和《孤女》這兩點，都是靠的猜測，並沒有實際證據，但是郎珏覺得，這兩點應該還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同樣的兩者也是相輔相成。而且，兇手之後在莫家宗祠放上了顧家牌位，顯然也是知曉顧家那件舊事，所以，這也算是能夠從側面證明，兇手當時的的確確是將梨春班列在了計劃之中。

  而他之所以會知曉《孤女》這出戏，關鍵點應該是在那個當日同小翠兒說話的丫鬟上。丫鬟不是莫夫人和趙姨娘身邊的丫鬟，這一點，就是在這一點關鍵上，出了問題。

  再繼續往下想，買木牌的是一個上了年紀擦了紅色蔻丹的女人，從指甲情況來看，對方應該是個養尊處優的，否則不可能指甲沒有損壞，這一點也不會有錯。先前，郎珏覺得應該是莫家人，可是莫夫人和趙姨娘都不是，那莫家就沒有符合的人了，難道不是莫家？

  可如果不是莫家人，對方是如何潛入莫家做這些事？也不對，如果是和顧念卿那樣的武功高手也能辦到。不對不對，如果是練武之人，也不可能養出一手指甲來，顧念卿的指甲就是很短，而且她的手雖然包養得也好，但是手裡是有厚厚的繭子。

  所以，這一點就是一個矛盾之處，對方應該不會武，若是會武，長年累月的練武，怎麼可能會不磕到指甲，但是既然不會武，還有什麼可能能做到悄無聲息地潛入到莫家做下這一系列的事？所以，郎珏覺得自己的懷疑沒有出錯，那個買牌位的女人，還是莫家人。

  莫家符合情況的就只有莫夫人和趙姨娘。

  而莫家指甲的情況，雖然趙姨娘不愛染蔻丹，但是郎珏懷疑，紅色蔻丹是兇手故意的誘導，所以兩人的嫌疑並不能就此排除。當時，郎珏將兩人的嫌疑否定的是，莫夫人不怎麼會寫字，而趙姨娘的字跡與牌位不同，所以，郎珏覺得兩人不可能是兇手。

  可前提，牌位上的字，是否是兇手親筆而寫？郎珏的判斷依據是，出面買牌位的是一個嬌生慣養的，自然不可能是替人辦事，所以是兇手本人的可能性很大，那麼牌位是兇手本人寫的自然可能性也就很大，所以因此，他斷定了兇手就是寫牌位的那個人，也就是這樣，才讓整個案子進入了死衚衕。

  莫夫人和趙姨娘的確是有嫌疑的，那麼，是字跡的問題？

  會不會是他猜錯了，牌位上的字跡，並非是那個買牌位的女人親自所寫？那麼，莫夫人和趙姨娘，依舊還有這個嫌疑。

  是了，這事也能這麼想。還不算是死衚衕，這案子，還有能查的地步。

  郎珏重新疏通案情之後，列了四個重點。

  一，那個和小翠兒搭話的丫鬟，二，寫牌位的人，三，兇手既然知曉顧家舊事，那麼，是從何得知？第四點，兇手到底是用了什麼藥物，導致了莫雄安的猝死。或許，從這四者出發，只要查出其中一點，就能牽扯出其他的新線索。

  而這四者中，第二點最難查，毫無線索，至於其他三點，第四點也不算好查，第一點和第三點是最好入手的，郎珏準備先將精力放在這兩者身上。

  首先，搭話的丫鬟，只要去查查當日哪些人去過流月閣，然後再將丫鬟都找出來，讓小翠兒辨認就好，先前是因為直接懷疑莫夫人和趙姨娘，所以郎珏才沒有這樣去做，眼下，卻只能選擇這個法子。第三點，顧家舊事知曉的不多，即便是當年的溫州樂清人士，知曉的也不多，好比莫二哥，也不知道太多內情，兇手能夠知道莫雄安和顧家的牽扯，應當是和顧家有淵源之人，或許從顧家查，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