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杭蹙眉，解釋：“並非如此，我見過這位念卿姑娘，她同念卿長得十分相像，一個同名又長得像的人，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相像？”姻鴦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來，隨後笑了起來，帶著嘲諷：“我還當真高看了你，五年不見，你居然連我家小姐都認不得了？是，念卿姑娘同小姐的確有幾分相像，可也不過三四分罷了，你居然能因為這三四分長相，就將人錯認我家小姐，餘杭，你還真是好，要是小姐在天之靈，知曉你居然將她人錯認是她，也不知小姐該如何傷心。”

  餘杭原本還在認真解釋，畢竟他想要姻鴦能夠助他一臂之力，可是聽到姻鴦的話之後，餘杭卻勐地一愣：“你——你說什麼？在天之靈？”餘杭當即面如寒霜，伸手拽住了姻鴦的手腕，冷聲問：“你知道些什麼？”

  姻鴦冷笑：“我知道些什麼？顧家滿門，遭賤人所害，我母親和夫人拼了性命，才將小姐藏了起來。可上天無眼，小姐雖然僥倖逃過一劫，但是一個小女孩，身無分文，你讓她如何活下去？小姐只能以乞討為生，她沒有去處，不知該往哪裡，最後只能去我們老家尋我和我父親。你根本無法想象，我兜兜轉轉回到老家，看到小姐的時候，小姐已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風寒加身，因為救治不及……”姻鴦紅了眼，避開了餘杭的視線，繼續說：“我見到小姐的第三天，小姐就去了，去世的時候，小姐輕的只剩下一副骨頭。”

  “不可能！”餘杭厲聲呵斥，拽著姻鴦的手，勐地收緊。

  姻鴦只覺得手腕一疼，不由得蹙起眉來，但是此刻，這些並不是姻鴦所在意的，她抬起頭，冷眼對著餘杭，冷笑：“有什麼不可能？餘杭，餘大少爺，餘大公子，收起你這副痴情的模樣來，你這樣，真讓人噁心。”

  “說，是誰讓你這麼說的，念卿不可能……，她一定還活著，是不是她讓你這麼說的？”餘杭面色有些慌亂，整個人的情緒似乎都有些不大對勁。這些年，找了那麼久，他根本不敢想，如果他的念卿已經去世了會怎樣。那樣的結果，他根本無法接受。

  姻鴦笑了起來：“餘杭，你真可憐。如果小姐還活著，她為什麼不去找你？為什麼要讓我說這些話？關於當年顧家的事，看來，你也不是全不知情啊。”

  餘杭聞言，面色一頓，甚至有些驚慌地往後退了幾步，連帶著也鬆開了抓著姻鴦的手。

  姻鴦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一邊冷笑著說：“當年小姐出逃後，為何不去尋與顧家有世交之情的餘家，你難道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餘杭沉默。

  姻鴦嗤笑了一聲，轉身就想要離開，只是剛走到門口，餘杭就出聲問道：“她葬在哪裡？”

  姻鴦停步，開口：“就在我老家的後山腰上。”言罷，姻鴦又頓了一下，復又開口：“若你對她心懷歉意，就幫她找出當年顧家滅門案的兇手，替她報仇。”說完，姻鴦不再停留，直接邁步離去，渾然不想再搭理餘杭。

  餘杭只覺得渾身一軟，似乎所有的力氣都被抽中，直接一個踉蹌就坐到在地。

  死了？怎麼可能會死了。五年，整整五年，他一直都在找，天南地北，所有地方他幾乎都去過了，原本他想著，沒有訊息或許就是最好的訊息，至少沒有訊息，至少還活著。

  死了，怎麼會死了。

  餘杭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淚水順著指尖縫中滑落。是啊，她當年才剛剛十歲，身無分文的一個小姑娘，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姐，沒有了錢財，沒有了親人，她要如何生存。是他一直都抱有奢望，總覺得或許會出現什麼奇蹟，總覺得，她或許還活著。

  然而這一切，現在都被姻鴦無情戳破，她死了，走得孤零零的，悽悽慘慘。

  兇手，報仇？

  餘杭嗤笑，就算殺盡了天下人又有何用，她終究不會復生。他只恨，當年自己還太年幼，只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她的能力。現在他能為她撐起一片天，可她卻早就已經走得無影無蹤。

  這，是對他的懲罰嗎？

  餘杭埋下頭去，痛哭出聲，在外風光滿面的餘家大少爺，此刻，就仿若失去珍寶的最無助的孩童。若是可以，他願意用自己所有一切，去換她的一命，即便要付出他所有的錢財，奪去他所有的親人。

  姻鴦沒想到會在樓梯口就遇見顧念卿。

  或許不該說是遇見，而是顧念卿在等她。

  姻鴦看了一眼附近，挑眉：“你都聽到了？”原本有餘家的下人守著，但是這會已經都退了下去，只有顧念卿一個人，算算時辰，好像也的確到了兩人約好的點。

  顧念卿笑了笑，回：“是，聽到了一出好戲。沒想到，我居然有幸同顧家小姐同名，念卿，是個好名字。聽說，我和她長得還有些相像？”

  姻鴦笑了笑，收起了冷冽，泛著些柔和：“是，不過，你是你，她是她。或許長相上，你們的確有幾分相似，但是在旁事上，卻天差地別。她很單純，天真，自小就被嬌慣著長大，有些小任性，不過任性地讓人歡喜，還喜歡琴棋書畫這些東西，喜歡玩。你不是，你太八面玲瓏，而且，我聽說，你好像還會武？小姐最討厭這些了。”

  似乎是提起了自家小姐，姻鴦的眉眼一度十分柔和。

  “恕我冒昧一句，在我眼裡，梨春班的念卿姑娘即便名聞天下，萬人讚頌，也不及小姐在我心中。”姻鴦說。

  顧念卿笑了笑，點頭：“我能理解。顧家小姐與你而言，自然會是最好的。”

  姻鴦聞言，也笑了笑，衝著顧念卿點了點頭，隨後道：“他這會應該不會有心思見你，與其在這邊等著，不如先回去吧，我想，他暫時應該也不會顧及到你。”

  顧念卿點頭：“我想也是，不妨，一塊兒走？”

  “好。”姻鴦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