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珏回了衙門。

  顧念卿正在收拾自己剛買回來的東西，差不多剛剛整理完，才剛坐下喝口茶，郎珏就到了。

  見郎珏過來，顧念卿當即笑著站了起來：“回來了？”

  郎珏點了點頭，笑道：“可還有什麼缺的？”

  顧念卿聞言，笑了起來：“已經很好了，你再這樣問下去，我反倒不好意思了。”顧念卿一邊說著，一邊同郎珏一道入了座，替郎珏也倒了一杯茶。

  “我還以為你會晚些回來，在查聞俢的案子？”顧念卿隨意地開口。

  郎珏點了點頭，隨後想到了什麼，開口詢問：“念卿，若是你，深夜潛入，可會換上夜行衣，還是說依舊穿平日裡的衣裳？”

  “怎麼會問這個問題？”顧念卿疑惑，不過很快就作答：“當日我在磨西族時，不就是深夜潛入，倒是不必換夜行衣那麼麻煩，除非是做見不得人的事，否則一般不必那麼講究，不過若是怕被人認出來，會帶上面紗，衣服會選擇方便行動的，至於顏色，會選擇一些暗色系的，比較能夠融合進夜晚中，這樣能夠不易被人發現。平常的衣服，這要看是什麼性質的人，你若是讓我穿著現在的這一身衣裳去，肯定是不行的，太累贅了，而且也松展不開拳腳。”

  郎珏聞言，視線落在了顧念卿的身上。

  顧念卿這會穿著是一套鵝黃色的立領衫群，上衣是淺色系中帶了些黃色，衣服上繡了一些繡球花，下裙是一條鵝黃色的，裙子有些長，到了腳踝處還要再過一些。

  這身衣裳，平日穿著倒是無妨，看書寫字，彈琴作畫都不成問題，可要是舞刀弄棍，可就不行，太束手束腳。當初顧念卿在磨西族時，穿的衣裳並非這個模樣，她那時候穿的行動起來要方便許多。

  也是，看來，那塊碎布料，應該真的是哪家不懂事的姑娘貪玩留下，應該同兇手無關。

  “你還沒同我說你問這個做什麼，和聞俢的案子有關？”顧念卿問。

  郎珏點了點頭，隨後就將自己在假山上發現的碎布料一事告知了顧念卿，顧念卿聽後，掩唇笑了起來：“準是哪個貪玩的姑娘。不過，若是你不放心，也可以再查探一下，你既然說那布料算是中上等布料，那對方家境應該不差，再查查大明寺那幾日出入的姑娘小姐，稍稍對應一下，應該就能查得出來。不過，你可要提起同人說清楚此事的利害關係，否則這些姑娘小姐，為了自己的名聲，怕是不會輕易承認。”

  郎珏聞言，搖頭：“不必了，你說的有道理，而且貿然上門去，對那些姑娘家的名聲也不好，聞俢何德何能，死後還要再牽連旁的無辜姑娘因他壞了名聲。”

  聽郎珏的這個口吻，顧念卿有些驚訝：“你好像不喜歡這個聞俢。”

  “算不得喜不喜歡，只是不屑與此類人為伍罷了。”郎珏笑了笑，說。

  顧念卿聞言，失笑：“你這樣的人，那得什麼樣的人才能讓你瞧得上。”

  “眼前不就是一個。”顧念卿的話音才剛落下，郎珏的話就接了上去，倒是顧念卿聽了，微微一愣，隨後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太抬舉我了。”

  郎珏微笑，並不言語。

  “對了，跟我說說聞俢的案子吧，這能說嗎？”顧念卿問，似乎不願再談先前的話題。

  “有何不可？”郎珏一笑，當即就將聞俢的事情同顧念卿說了一遍，待將來龍去脈都說完之後，郎珏才開口：“兇手下手如此狠毒，實在讓人震驚。”

  顧念卿聞言，倒不覺得有什麼，淺笑了一下：“我倒不覺得，兇手既然下此狠手，必然是同聞俢有過深仇大恨，雖說死狀的確殘忍了些，可也並非不能讓人理解。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些江湖恩怨？”

  “嗯？洗耳恭聽。”郎珏回。

  顧念卿聞言，笑容稍稍淡了一些，隨後開口：“江湖各門各派，名門正派有之，邪門歪道自然也不少。三年前，江湖聞名的無影門門主之女，隱姓埋名行走江湖。無影門是邪門歪道，被不少正道人士視為恥辱，但這位無影門的千金大小姐，卻是個純善的性子，她行走江湖大半年，並未沾過任何人血，唯一一次出手打了好人，也是因為受了人矇騙，以為自己是在行俠仗義，所以才有了這次誤會。這事，解釋開了之後，倒也罷了，這位姑娘還因此賠了對方一些銀子。你認為，這樣的一位一心行善，但是出身邪門的人，該死嗎？”

  郎珏搖頭：“出身非人能夠抉擇，無影門縱然不對，但不累無辜，她既然未沾染過血腥，自然不該死。”

  “可是江湖所為的名門正派，卻覺得她該死。當她身份暴露之時，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開始對她發起追殺。她自小習武，身手高強，一時之間倒是無人能夠拿下她。幾次交手，她都安然而退，也是因此，她在江湖上的名聲日漸顯赫，她是殺了人，可卻是在自保的情況下，但是即便如此，她還是成為了江湖上的大魔頭，人人得而誅之。她開始對這個江湖感到失望，是而準備回到無影門，可就在回到無影門的前夜，她遭了人設計。那些名門正派利用一個小女孩，利用她對小女孩的不提防，用那小女孩對她使了迷煙。她不止武功高強，還是個絕世美人，那些人見色起意，若是直接殺了她倒也罷了，偏偏，那些人在她沒有知覺的時候強了她，在天亮之前，在迷煙快要失效之前，再對她下了殺手。”

  顧念卿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郎珏已經蹙起了眉頭，他完全沒想到，江湖之上居然還有這種事，這實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所謂的名門正派，不過如此。

  “後來呢？”郎珏問。

  “無影門門主在三日後，終於找到了她的屍首，瘋癲成狂，因為不知殺害她女兒的到底是何人，他便帶著自己的門徒，將那些名門正派一路挑殺過去。他本沒有什麼正義之心，何況自己女兒無辜，卻得到了這樣的對待。整整一年，他屠殺了三個門派，六個武林家族，殺了整整三百餘人，那些年輕男人，全部被他抽皮扒骨，做成了人皮燈籠。那年，無影門的燈籠，紅得嚇人。”顧念卿慢慢將事情道來。

  人皮燈籠？郎珏沉默，若是沒有先前的恩怨，郎珏或許會覺得無影門殘暴，可是知道了內情之後，郎珏卻不知該說些什麼，無影門做錯了嗎？或許吧，可是這一切的前提，卻是建立在他女兒無辜被害的基礎上。

  手段的殘忍，若非兇手是個瘋子，那便是——恨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