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夜色惑人誰欺了(一)
平安客棧的事,顧念卿還不知情。
她並未太過過問官府的事,只是偶爾遇上了郎珏,才會問幾句關於聞俢的兇案,也不多問,自然不會知曉,郎珏突然讓趙九去了府衙,將姻鴦等人帶回府衙來。
是夜。
顧念卿用完膳就回了自個的屋子,閒著無聊,就取了棋盤,自個同自個對弈。
顧念卿小時候就學過棋,不過下得一般,後來還是跟了凌琅,得過孟秦的指點,棋藝才算好了些,不過,也只能算得上是中等水準罷了,連孟凌都比不上。
下了几子,顧念卿就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便就倚在床前對著外頭的那輪彎月出神。
夜靜如水,忽然不知從何處傳來了一陣笛聲。笛聲歡快而又清長,而且那調子,顧念卿十分熟悉,是溫州府樂清縣一首童謠的調子。
顧念卿頓了頓,眸色微沉,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不過很快,她就恢復常色,起身隨著這笛聲一點點地往外走。
顧念卿住的這個院子,不遠處有一道側門,當時,顧念卿就是考慮到自己是藉助,不大方便,所以選了這個比較偏的院子,沒想到今兒個倒是被有些人利用上了。
顧念卿走到側門前。
童謠的調子,早就結束過一遍,可對方還在吹第二遍,第三遍,似乎沒有停止的意思。顧念卿伸手,指尖觸及到門栓時,微微頓了頓。
“我們卿卿唱得真好聽。”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道很久遠的聲音,那是多少年前了?她在院子裡趴在母親的身前,哼著童謠,母親溫柔地低頭,誇她唱得好聽。
手指微微蜷縮,隨後很快就又鬆開,將側門開啟,直接走了出去。
側門這邊對著一條路,路旁都種滿了樹,此刻夜色中,月光之下,不遠處正站著一道人影,背對而立,手中握著笛子。
顧念卿在門口站了一會,隨後才往前走了幾步,卻也不靠近,只是遠遠站著,又離府衙的側門有些距離。
童謠的調子已經又是一遍結束,吹笛子的人,稍稍頓了頓,不過很快,他又重新地吹了一曲。
“介母飛過青又青哎?介母飛過打銅鈴呵?介母飛過紅夾綠?介母飛過抹把胭脂擦嘴唇呵?青翠飛過青又青哎,白鴿飛過打銅鈴呵,天主鳥飛過紅夾綠,長尾巴丁飛過抹把胭脂擦嘴唇呵。”
顧念卿隨著笛聲,輕輕地哼了起來。
聽到顧念卿的聲音響起的時候,笛聲有很明顯的一次停頓,不過很快,笛聲又恢復正常。等到一曲終了,那人站在不遠處,笛子依舊維持著放在唇邊的姿勢,笛聲卻已經停止。他的手微微顫抖,許久之後,他似乎才下了決心,勐地轉身。
月色下,兩人相對而立,都看清了彼此,或許說,也就猜到了對方是誰。
餘杭快步上前,小跑到顧念卿身前,一把拽著了顧念卿的手腕,將人拉入了懷中。
郎珏在書房中,又將顧家的案卷仔細地梳理了一遍,關於《孤女》的事,郎珏還是有些疑問,若是真是為了顧家報仇,那麼《孤女》這出戏,應該不會是偶然,但是梨春班的人,現在基本都已經離開了揚州,只剩下了顧念卿和莫二哥。莫二哥還不在府衙,眼下能問的,就只有顧念卿,除此之外,郎珏也想問問顧念卿,那日姻鴦同顧念卿一道離開時,兩人說過什麼,為何兩人會一道離開。
郎珏到了顧念卿的院子,可裡裡外外喊了好幾聲,都未曾見顧念卿回應,隨後聽到笛聲,便就隨著笛聲前來。
待走近了之後,他似乎又隱約間聽到了有一道女聲隨著笛聲輕聲哼唱。
再往前走了幾步,就看到了正大開著的側門,郎珏有些疑惑,繼續上前,才走到門口,就看到餘杭快步走到顧念卿身前,一把將人拽進了懷裡。
郎珏頓住。
“念卿,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餘杭將顧念卿抱在懷裡,輕聲低喃著,語氣中有著明顯的喜悅。
顧念卿似乎有些遲疑,可最後還是有了些緩和,慢慢地伸起手,似乎是想要回抱住餘杭,可就在雙手才碰到餘杭時,顧念卿勐地驚醒,隨後便察覺到了周遭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顧念卿的眸色一斂,隨後當即用力將餘杭推開。
餘杭踉蹌地退了幾步,原本的喜悅漸漸消失,有些迷茫地望著顧念卿。
顧念卿的眸色有些遲疑,似乎還有些擔憂,她望著餘杭,一雙眼眸裡,似乎生出了千言萬語,可是很快,她似乎下定了決心,眸色變得堅決而又果斷,面色也冷了下來:“餘少爺,男女授受不親,雖說念卿只是一介戲子,卻也絕非是自甘墮落之人,還請餘少爺放尊重些。”
“念卿?”餘杭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顧念卿,隨後搖了搖頭,再次上前,似乎想要去抓顧念卿的手,顧念卿的反應卻更快,當即退後了幾步避開。
餘杭頓了頓,倒是沒有再上前,只是開口質問:“為什麼?你明明記得的?你忘了嗎?你小時候最喜歡唱這首童謠了。”
顧念卿笑了笑,說:“童謠?原來是餘少爺誤會了,我不知道這首童謠對餘少爺有什麼重要的意義,不過這首童謠在溫州府樂清縣也算是耳熟能詳,我會唱也並不奇怪,我只是許久沒有聽到溫州府的童謠,乍一聽見,有些懷念,才會出來一瞧,若是我貿然以童謠相合,讓餘少爺起了誤會,小女在此道歉,希望餘少爺見諒。”
“不。”餘杭還是不願意接受。
顧念卿卻似乎沒有想要同餘杭糾纏的意思,轉身就要走,只是這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郎珏,顧念卿有些驚訝,這驚訝倒不是假裝,雖然知道有人靠近,但是沒想到,居然會是郎珏。
餘杭並未注意到郎珏的到來,方才他的全副心思都在顧念卿身上,直到這會顧念卿望著郎珏,面色驚訝地頓住了步伐,這才抬頭將視線落在了郎珏身上。
郎珏?餘杭的眸色勐地一沉。
“你是為了他?”餘杭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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