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

  郎珏忽然眯起了雙眼，眸色漸漸下沉。

  餘杭同念卿之間的關係，郎珏越發深想，臉上的神色就越發沉重，半晌之後，郎珏忽然闔上了眼眸，右手突然握成拳，在桌子上狠狠地一砸。

  該死。

  郎珏維持著這個姿勢長長地沉默，視線落在桌上的那些卷宗，面色更是沉得可怕。

  半晌後，郎珏才微微動了動身子，視線落在了顧家的案宗上，隨後慢慢地轉移到了莫雄安案上，又再移向了聞俢案上，最後，落在了放在桌旁的那本顧念卿送他的書冊上。

  這是在磨西族時，顧念卿所贈，是顧念卿的師公所寫，書上種種，讓郎珏獲益匪淺，郎珏到了揚州之後，能夠一連偵破幾件大案，也全是靠了此書。

  郎珏忽然覺得有些嘲諷，最後失笑搖了搖頭。

  郎珏將書冊拿到面前，從頭開始，一頁頁地從頭翻了下去，書上種種，雖與他同顧念卿的相識毫無干係，可一字一句，郎珏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同顧念卿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

  她那時候……郎珏忽然笑了笑，有些懷念。以前的顧念卿，是個肆意江湖的瀟灑兒女，若是他有些不合她心意了，她也會報復回來，她不會讓自個受了委屈，小打小鬧，無傷大雅，反而添了些她的真性情，在查案時，雖然不懂，卻也都是盡心盡力。

  而如今的顧念卿，梨春班的當家花旦，她能為了梨春班為了自己，去和旁人打場面話，心下的不喜也都掩藏在微笑之後，若非私下相處時，還能瞧出一些她往日的性子來，有時候真的會疑惑，這究竟，還是不是當日他認識的那個姑娘。

  郎珏看書很快，書冊不薄，可郎珏翻下來，也才堪堪花了大半個時辰罷了。

  將最後一頁書合上，郎珏的心情已經平復許多，他的指尖在書冊上撫摸許久，最後似是下了什麼決心似得，將書珍惜地放到一旁，隨後起身離開。

  郎珏去了顧念卿的院子。

  顧念卿正坐在自個屋子裡，手裡握著從姻鴦屋子裡拿來的香囊，看著香囊上的並蒂蓮，出神著，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直到察覺到附近有人靠近時，顧念卿才勐地回神，將香囊收了起來，取過了放在一旁的棋子，假裝自個對弈。

  這棋盤是先前所下，顧念卿早就已經忘了先前的思路，這會見了棋盤，神思還未徹底迴歸，一時之間有些茫然，不知道手中的黑子，究竟改落下何處。

  茫然間，郎珏也已經到了門口。

  顧念卿轉過頭去，見是郎珏，當即放下了棋子，同郎珏笑了笑：“你怎麼有空過來了？”

  郎珏笑了笑，上前，在顧念卿的對面坐下：“聞俢的案子已經差不多了結，等明日過堂就可以結案了，我算是偷個閒。”

  “聞俢的案子了了？兇手抓到了？”顧念卿心下一頓，開口詢問。

  郎珏頷首：“是，抓到了，兇手你也認識。”

  “我也認識？誰？”顧念卿縱然心裡已經有了些想法，但是這會還是依舊開口詢問，郎珏在打量顧念卿的神情，她看似只是隨意一問，可她的眼神卻出賣了她，她很關心這件事。

  郎珏笑了笑：“姻鴦。”

  “姻鴦姑娘？”顧念卿的雙手勐地一緊，面上依舊做著震驚：“怎麼會是她？會不會有所誤會？”

  “不會，她已經全招了。”郎珏開口。

  “全招了？”顧念卿有些愣愣的。

  郎珏笑了笑，說：“是啊，不說這些事了，我來陪你下一局？”郎珏的視線，落在了兩人面前的棋盤上。

  顧念卿愣了愣，隨後點了點頭：“榮幸之至。”

  顧念卿打起精神來，將棋盤上的棋子歸類，之後，顧念卿選了黑子，郎珏則是選了白子。

  顧念卿的棋藝算不得高，而郎珏，作為京師出了名的才子，琴棋書畫，又有哪樣是郎珏不精通的。其中，棋與書兩者，又是郎珏最為擅長的。

  兩人不過交手幾番，顧念卿的面色就開始沉重了起來，縱然棋盤上還不能看出什麼來，但是身在局中，顧念卿已經察覺到了一股迫人的危機感。

  一盤棋，郎珏設下滔天大局，咄咄相逼，顧念卿只能丟盔棄甲，最後被郎珏殺得片甲不留。

  一局終了，這棋盤上，早已成了白子的天下。

  顧念卿失笑，搖了搖頭，將黑子扔進了棋蠱：“下棋，我下不過你，我甘拜下風。”

  郎珏望著面前的棋局，也笑了起來：“術業有專攻，我是個書生，自小就學這些，你並非擅長此道，輸給我，也不足為奇。若是論武，我怕是在你面前連一招都過不了。”說完，郎珏又笑道：“不過，我想，以你的本事，即便那些會些拳腳的，怕也不是你的對手。”

  顧念卿笑了笑：“就如你所說，術業有專攻，我學武多年，若是連你都比不過，那豈不是白白廢了這麼多年。”

  郎珏笑：“是啊。”話語間，居然頗有感慨。

  “好了，我也不在這多待了，聞俢的案子，還有些收尾的事要做，聞家那邊也要通知一二。聞俢雖然已經告老還鄉，但是畢竟是前任吏部尚書，此案怕是不能馬虎對付，倒是可憐了姻鴦。雖說她殺了人，不過倒是個難得的知恩圖報之人，著實可惜，希望日後她也能受得住聞家的報復。”說著，郎珏搖了搖頭，失笑：“我同你說這些做什麼，走了，等明日開堂此案了結之後，我再好好陪你在揚州走一走。”

  顧念卿的面色微微有些古怪，不過見郎珏的視線望了過來，當即笑道：“好，你先去忙吧。”

  郎珏衝著顧念卿笑了笑，隨後轉身離開，只是等到出了顧念卿的院子之後，郎珏臉上的笑意就斂了下來。

  念卿啊，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希望這一切，都是我猜錯了。郎珏在心中默唸道，隨後抬眸，望著天間的陽光。

  日頭漸下，不知覺之間，居然已經到了黃昏時分。太陽西下，不免讓人想到一句詞。

  夕陽無限好。

  後半句，不道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