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郎珏面露沉痛，顧念卿笑了笑：“我說這些，並非是為了獲得你的同情。縱然我十歲那年遇到了很多，但是失去的同時，我卻也收到了許多。師傅師公是隱世奇人，若沒有人販子，也無法成就我這一段奇緣。”

  郎珏雖然沒有見過顧念卿口中的師傅和師公，但是從顧念卿的身上也看得出來，這兩位必定是了不起的人物，顧念卿師公所寫的關於斷案種種，郎珏一直都覺得受益匪淺，而顧念卿能在短短五年期間就練就這身武藝，可見其師傅的功夫到底高到何種地步。

  顧念卿這話並未說錯，沒有人販子，也無法成就她的這段奇緣，可是一想起當年顧念卿被人販子拐騙，當時顧念卿怎麼可能會猜得到之後會有人從天而降，救她於水火之中，幼年時期，經歷這一段，縱然日後如何，當時的心理，就是一個永遠的傷害。

  顧家，何其無辜，幼女，又何其可憐。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回答，現在，你可以說說，你打算如何處置我了。”顧念卿笑道，似乎並不畏懼前方種種。

  郎珏沉默，這事，的確不好處置。

  若是不是顧念卿，郎珏抓獲兇手之後，必然會將其判死刑，隨後上報刑部，不過，郎珏或許會上請推延死刑，讓對方能夠看到顧家冤案出頭的那一日，可若是顧念卿……郎珏的手心微微收緊，死刑，他判不下去，即便不是死刑，也是活罪難逃，他怎麼忍心讓顧念卿去遭受這一切。

  可若是他按自己的意願，放顧念卿離開，判其無罪，那麼，郎家必定會因他被牽連，而顧念卿，也勢必成為朝廷欽犯。或許，他根本就不該設下此計，應該當做自己全不知情？不，那樣，聞俢的兇案，將會永遠成為一個無頭冤案，他身為揚州知府還是會因此受到牽連，他自己如何無妨，卻不能因此牽連郎家，他又不願將這些罪行推倒無辜人身上。

  郎珏最後想出的處置，其實很簡單。以官府這些人的能力，根本就攔不住顧念卿，縱然日後顧念卿此名日後會成為一名朝廷欽犯，但是能夠抓得了她的人又有多少。他會保護她，一直安好，而不被朝廷所抓。以他的身份，能力，並非辦不到這些。只是這些，郎珏卻不能說，至少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開口。

  “我不會讓你死。”郎珏開口，他無法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可卻也不想說出公事公辦這樣的話來，即便是虛言，他也不想放在顧念卿的很少。不管如何，他絕不會看著顧念卿去死，絕不會。眼下，他還能顧及郎家，可若真到了取捨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郎家，而選擇站在顧念卿的身邊。

  是情深，也是無心絕情。

  顧念卿沒想到郎珏會給出這個答案，郎珏面色沉重，神色中有一絲掙扎，可是顧念卿在他的身上瞧出了一些別樣的東西。這個人……

  顧念卿面色漸漸微沉，隨後忽然大笑起來：“郎珏，你我朋友一場，我如今想拜託你一事，你可答應？”

  郎珏聞言，在不知何事的情況下，依舊點了點頭：“你說。”

  “姻鴦雖然在莫家潛伏多年，但是她什麼都沒做，無非是在我的授意下，刻意同趙姨娘說了梨春班《孤女》一戲，又寫了顧家的牌位罷了，她的所作所為，都是我的授意，殺人之事，她全不知情，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希望，你能夠繞過她的罪行，讓她能夠免於官府追究。”顧念卿面色認真地開口。

  郎珏聽後，點了點頭：“好。”

  見郎珏應下，顧念卿淺淺地笑了笑：“這樣便好。”說著，顧念卿望向姻鴦，衝姻鴦開口：“姻鴦，你我主僕幾年，可也都是過去的情分，如今顧家已滅，你也早非我顧家的家奴，你這幾年為顧家的所作所為，已經足夠，日後，顧家一事，與你再無瓜葛，日後，你且好好尋個人，去過安分日子，我做了你這麼多年的小姐，這是我最後對你的希望。”

  姻鴦聞言，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拽過顧念卿的手，忙搖了搖頭：“小姐，奴婢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姐一日是奴婢的小姐，就永遠是，奴婢已經沒有什麼親人了，就只剩下小姐一個了，小姐你不要丟下奴婢。”

  顧念卿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姻鴦的頭：“傻姑娘。”說完，顧念卿直接伸手，就點了姻鴦的睡穴，姻鴦原本正想說話，才方啟唇，卻失去了意識。

  顧念卿接住姻鴦，將姻鴦扶到一邊，將人靠著牆安置妥當的，待作完這些之後，顧念卿站起身，望向郎珏，笑道：“一邊是律法，一邊是友，我知道這對你來說，的確為難，既然如此，這一切，就讓我來為你做個抉擇。”言罷，顧念卿忽然足尖一點，直接就躍過了底下的這群捕快，月光下，一道黑影迅速地劃過，不多久，就沒了蹤跡。

  雖然知曉顧念卿厲害，可是捕快們還是頭一次看到顧念卿展露出如此出神入化的輕功來，一時都有些懵。

  “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趙九有些迷茫地問。

  郎珏蹙眉，面色卻有些不好，這一切看似隨著他預料的發展，顧念卿的離開根本就毫無阻礙，可以顧念卿的身手，即便帶上姻鴦也不足為慮，她為何要將姻鴦留下，又給姻鴦留足了後路，還有剛才的那番話，替他做抉擇？做什麼抉擇？

  不知想到了什麼，郎珏忽然勐地蹙起了眉，開口：“追！快追！”

  趙九聽了，只當郎珏想要捉拿兇手歸案，忙招唿著捕快開始去追人。

  顧念卿雖然走得快，可是捕快們還是知道大概的方位，當即沿著顧念卿離開的方向追去。而待追了一段距離之後，大夥就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該去往何處。

  可就在此時，突然有人發現不遠處的屋頂上有一個黑影，當即開口：“快看，在那！”話音落下，一群人當即又追了上去。